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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他不紧不慢,一口接一口,竟将整盘菜都吃了下去。
谢纨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和狂喜,几乎鼻子一酸。
这一刻,面前这位陌生客人在他眼中瞬间高大起来,最初因对方突兀出现而产生的警惕与都消融了大半。
他有些急切道:“客官,你觉得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还是……”
下一刻,男人径直站起了身,动朝着通往二楼的木梯走去,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地淡淡抛下一句话:
“烧桶热水,送上来。”
谢纨:“……”
他满肚子的话被堵在喉咙里,张了张嘴,看着那道已然踏上楼梯的黑色背影,只好失落地“哦”了一声。
……
屋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将堂下光线隔绝。
未燃烛火的室内一片漆黑,空气里浮动着干燥的木质气息,混合着常年经曝晒与风蚀后特有的味道。
男人在门边的阴影里静立了片刻,随后,他才缓步走向屋内唯一的小桌,拿起火折,擦亮。
“嗤”的一声轻响,幽微的火苗跃起,昏黄的光芒晕开照亮了这间狭小的屋子。
陈设极为简单,一床、一桌、一椅、一架。
床铺上的被褥看起来是新换的,浆洗得干净挺括,但细看之下,褥面上仍留着几条不甚明显的的压痕,像是曾有人在此和衣小憩过。
男人的目光在那压痕上停留了一瞬。
他慢步走上前,指尖极轻地拂过那些浅淡的凹陷,随后抬起眼,视线移向靠墙的木架。
架子上,随意搭着一件雪白的丝绸内衫,质地柔软,样式简洁,分明是男子的贴身衣物。
它似乎是被主人随手搭在那里,而主人也一时忘了将它取走。
男人直起身,走到木架前。
他伸出手,用指腹缓缓捻起那件内衫的一角,细腻的丝绸触感瞬间传递到指尖。他一点点将其攥入手心,收拢手指。
接着,他微微低下头,将鼻尖深深地埋进了那团柔软雪白的织物里。
一股无比熟悉的,清浅而又独特的气息,骤然涌入鼻腔。
那味道仿佛带着体温,穿透了数百个日夜的分离与阻隔,精准地击中了他记忆深处,一路窜进四肢百骸,激得他脊背绷紧,小腹骤然窜起一股灼烫的热流。
男人深深地,近乎贪婪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睁开眼。
那双此刻看起来形状颇为普通的漆黑眼眸,却迸发出令人心悸的寒光,锐利如出鞘的刃,沉黯如不见底的渊。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翻涌起几日前看到的景象,那人眉眼弯弯,置身于一群年轻女客之间,言笑晏晏。
蜜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流泻着温暖光泽,整个人鲜活明亮得刺眼,全然沉浸在喧嚣与追捧中。
还有在酒馆幽暗角落里,他与那个西域少年挨得极近,低头私语,眼波流转间带着毫无防备的亲近与笑意……
一幕幕,鲜活刺目。
他在这里过得神采飞扬,轻松恣意,丝毫没有想起任何事。
就好像他们之间那些惊心动魄过往,以及自己这个他口口声声说喜欢的人,都从未在他的生活里存在过。
男人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尖深深陷入柔软的里衣,在光滑的丝绸表面捏出道道深重的褶皱。
当真是……
惯会招蜂引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