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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那幅厚重的蓝布帘已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利落掀起。
一个年轻男子应声而出,身上松松套着件半旧的粗布围裙,手里甚至还拎着一柄长柄汤勺,浑身上下透着灶间特有的烟火气。
可就是这样一身再随意不过,甚至堪称潦草的装扮,竟丝毫压不住他自身的光彩。
烛火与穿过窗棂的天光仿佛同时对他格外眷顾,柔柔笼在他脸上,映出一副足以令人屏息的容颜。
眉眼昳丽,眼间似有星子沉浮,鼻梁挺拔,唇线天然噙着笑意。
分明是沾着油盐酱醋的寻常模样,却自有一种清澈鲜活的神采破尘而出,耀眼得让人根本无法移开目光。
而更为奇特的是,这人竟生着一头灿烂如蜜般的长发。
发丝并非束起,只是随意地披散在肩背,随着他走动的动作微微起伏荡漾。
光泽流动间,竟比最上等的丝绸还要柔软亮滑,在略显昏暗的店堂内,仿佛自带一缕温煦的日光。
外乡人一时看得怔住,旁边传来本地人见怪不怪的嘀咕声:“瞧见没?要不是冲着他这张脸,鬼才去他家受那份罪。”
“这……世上竟真有这般人物?”外乡人喃喃道,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他……究竟是什么来历?”
“啧,这你就不懂了吧。”
本地人凑近些,压低了嗓音:“这人是约莫五年前,跟着那支商队来的。听人说,他可是那位垄断了南北数十条商道,富可敌国的商首的亲戚!真真儿的金贵人物。”
“可你说奇不奇?这少爷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偏要自己在这犄角旮旯开什么饭馆,还死活非要亲手颠勺掌厨——那手艺,嘿!尝过一次,保管你刻骨铭心,这辈子都不想再试第二回……”
谢纨对自家食肆在众人口中的风评浑然不觉。
见面前又来了两位新客,他眼睛一亮,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将手里的汤勺往围裙边蹭了蹭,热络地迎上前,笑容明灿得晃眼:
“两位客官来得正好,我今日刚琢磨出一道新菜式,正愁没人品鉴呢。若是赏脸尝尝,分文不取!”
那两位女客面颊早已飞起淡淡的红晕,目光飘忽着,就是不敢长久落在他脸上。
其中一位声如蚊蚋:“菜……菜就不必了。我们今日来,主要是……主要是想看看谢老板你……”
谢纨道:“我知道我生得好看,可我做菜的手艺也是顶好的,你们不妨点上一两道,一边吃一边看嘛。”
两位女客慌忙摆手:“啊……这就不必了……”
谢纨望着她们坚决推拒的模样,脸上闪过一丝困惑,小声嘀咕:“怎么都不肯试试呢……明明我尝着,还……还行啊。”
那副模样,配上他的脸,看得一旁悄悄关注的女客们心尖都跟着颤了颤。
有人按捺不住,趁机搭话:“谢郎君年纪轻轻,就独自经营这么一家店,平日定是十分勤勉辛劳吧?”
谢纨闻言,有点不好意思:“我还好啦……其实,是我哥比较努力。”
他手中长勺一挥:“先不说这个了,灶上还煲着汤呢!我得赶紧回去瞧瞧,各位慢用!”
说着,他已利落地转身,整个人像一阵带着烟火气的风,转眼又消失在那幅靛蓝色的门帘之后,只留下满堂若有若无的叹息,和桌上依旧无人问津的菜肴。
谢纨刚一踏回后厨,脸上的笑容迅速消散。
他疾步走到尚有余温的灶台边,手中汤勺探进锅中翻炒了两下已经有些萎蔫的菜叶。
他盯着那锅卖相实在称不上佳的“新菜”,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心里那股憋了许久的郁闷,终于咕嘟嘟地冒了上来。
难道这世上就没有敢吃他做的饭的人吗?
难不成他这辈子就只能靠脸吃饭了?
他长叹一口气,,用勺子将菜装进一旁的瓷盘,又将盘子放进早已备好的双层食盒里。
做完这些,他解下身上的围裙,拎起食盒,转身推开吱呀作响的后门。
若说五年前出来支离国的时候,他对这个国度还有些陌生,可是转眼五年过去了,他已经习惯了居住在西域的日子。
当年,在段南星的安排下一路南行,隐姓埋名,穿过匪患频仍的险道,避开各方势力的耳目,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也在这漫长的跋涉中,稍稍恢复了些许。
他渐渐记起了月落族的往事,也记起了当时他让段南星送皇兄出魏都的原因。
他是为了找到一种叫月牙花的花朵,传说只有这生于月落圣山的花朵,才能治好皇兄的头疾。
历经波折,终于寻得皇兄踪迹。此后,他便随皇兄一同,辗转去了母妃血脉所系的故国,这片位于西域边缘,名为离支的绿洲小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