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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纨大怒,爬起来想锤他,恰在此时,门外廊下由远及近传来脚步声,正朝着殿门而来。
殿门轻启,谢昭在赵内监的拥簇下缓步而入。
南宫灵从善如流地躬身退至一旁,仿佛刚才那个步步紧逼的人根本不是他。
“阿纨。”
谢昭在榻边落座,拂开谢纨额前散落的发丝:“可觉得好些了?”
谢纨张了张口,余光不由自主地扫向垂首侍立的南宫灵,见他一副低眉顺目的模样,只得收回目光,勉强应道:“……好多了,劳皇兄挂心。”
谢昭的目光在他面上停留片刻,凤眸里看不出情绪,只淡淡道:“本想让你今夜回府,既如此,便宿在东阁罢。”
谢纨正有此意,只有留在宫中,他才能盯着南宫灵的举动——虽然他对阻止他做些什么,根本没有什么把握。
他低声道:“臣弟遵旨。”——
年关将近,宫里头一回显出几分鲜活的生气。
为了迎接新岁,尚服局早早派了人来东阁,为谢纨量身裁制岁末的新衣。
锦缎流光,软尺绕过肩背,宫人轻声细语地记着尺寸,满室皆是绸缎摩挲的轻响。
魏都的冬意远不似麓川那般酷烈,东阁地下铺设的地龙终日氤氲着暖意,熏得满室如春。
谢纨即便只着单薄中衣,肌肤也沁不出半分寒意,可在这片熨帖的暖意里,他心口那根弦丝毫没有松弛。
南宫灵依旧每日晨昏定省般前来请脉。
他面上永远挂着一成不变的温文笑意,语气关切如常,仿佛那日步步紧逼是谢纨一场错觉。
一连数日,谢纨终是忍无可忍。
他吩咐聆风暗中去查南宫灵平日的行踪,聆风说那人除了每日在御医署当值,便是入宫请脉,寻不出半分破绽。
越是干净,越是可疑。
南宫灵献上的汤药确实缓和了谢昭的头疾,可谢纨总觉得那药一定有些副作用,他必须设法将这一切告诉知皇兄。
“王爷,尺寸已量妥了。”
尚服局的女官柔声禀报,躬身将一册锦绣纹样的图录奉至他面前:“陛下特命今年为王爷多制几身新衣,这些是尚服局新绘的款式,王爷可要过目择选?”
谢纨心不在焉地接过册子,册中纹样繁复华丽,他却觉索然无味,正欲递还,忽然心念微动,到唇边的话转了个弯。
他收回手,将图册收回手中,轻咳一声:“本王先瞧瞧。你们且退下吧。”
女官们敛衽行礼,鱼贯退出。
等到人都退下了,谢纨攥紧手中图册,转身朝昭阳殿的方向行去。
这些天他虽然居住证东阁,与昭阳殿不过一廊之隔,他却并非每日都能见到谢昭,也寻不着什么合适的由头面圣。
到了昭阳殿前,他望向殿外值守的宦官:“陛下今日可在殿中?”
那宦官躬身应道:“回王爷,陛下正在殿内。陛下早有口谕,若王爷前来不必通传,直入便是。”
谢纨心中一喜,放轻脚步走进殿内,目光先谨慎地扫过四周,没有见南宫灵的身影,这才稍松了口气,朝着内殿走去。
屏风后面,谢昭端坐于御案之后,案前立着一位身着礼部官服的臣子,正低声禀报:“……陛下,今年诸属国皆已遣使奉上岁贡贺礼,唯北泽尚未有动静。”
“北泽国书称,因先王新丧,新君初立,国内百废待兴,故不便遣使来朝。”
殿内静了一瞬。
谢昭将手中朱笔轻轻搁下,似笑非笑道:“真是……胆子渐长。先前在魏都时,还是一副忍辱负重的模样,如今倒是硬气起来了。”
谢纨一听“北泽”两个字,忙顿住脚步,躲在屏风后偷听。
谢昭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屏风,朝那官员淡声道:“你先退下。”
那官员躬身应是,转身退出时恰好瞥见屏风后探头探脑的谢纨,脚步不由一顿,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迟疑道:“王爷。”
谢纨干咳一声:“你好。”
待官员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他才硬着头皮转向御案后那道玄色身影,低声唤道:“皇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