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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纨蹙了蹙眉,昨天他让段南星给他安排的人在哪呢?
当其中两位大臣险些在殿上动起手来时,谢昭终于不耐起来,赵内监心领神会,立即扬声道:“若无要事,退朝。”
谢纨忍不住回首环顾,见众臣皆垂首不语,都不打算说话的样子。
他简直无语,原文剧情中这么大的灾情,你们就没有一个想说些什么吗?
他忍了忍,正要出列,忽然身后不远处一个官员道:“臣有事启奏。”
谢纨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钦天监袍服的官员出列,跪地道:
“陛下,臣连观天象,见奎宿娄宿分野,阴云密布,雨气氤氲不散。古籍有云:秋雨甲子,禾头生耳。今岁秋雨连绵,已逾旬月,此乃阴气过盛,水德泛滥之兆。”
谢纨眯了眯眼,终于来了。
果不其然,谢昭闻言,微微坐直身子。
此话一出,周围原本装鹌鹑的百官纷纷交头接耳,有人异议,有人附和,一时之间讨论声不断。
最后还是段长平出列,沉声道:“陛下,臣以为天威难测,而人事可为。若能早做防备,则可转危为安,彰显陛下爱民如子,圣明烛照。”
谢昭若有所思:“爱卿说的是。只不过这件事,该交由谁来办?”
一时之间,朝堂上又安静下来,众人低眉垂眼,没有一个愿接这烫手山芋。做得好虽然有赏赐,可万一搞砸了,按照皇帝的脾性,可是要杀头的。
就在这寂静之中,忽然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臣弟愿为皇兄分忧。”
百官皆循声望去,只见那位三年未曾上朝的容王上前跪地,一袭绛色锦袍铺地。
众人纷纷在心中冷笑,正等着看这草包又要闹出什么笑话,只见这尚未及冠的年轻人直起身,朗声道:
“臣弟恳请皇兄下诏,责成工部巡察险要河段山体,加固堤防;敕令周边州县,即刻组织山中河畔百姓暂避高处,开仓备粮以应不测;命太医院预备防疫药材,防大灾之后必有大疫。”
一席话毕,满朝寂然。
百官皆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望向这位只知吃喝玩乐的小王爷,仿佛第一次认识此人一般。
谢纨对四周惊疑目光恍若未觉,顿了顿,又道:“皇兄,臣弟虽愚钝,于军国大事无甚建树,唯愿请命处置此次灾情,为兄长分忧,抚慰黎民,以显天家仁德。”
说罢,他温顺地垂下眼,无人知他心中所想。
只有将赈灾权握在手中,便能暗中为沈临渊放水,让他顺利离开魏都——
沈临渊垂眸,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谢纨指尖微凉的触感。
他闭了闭眼,强撑着坐起身,背后的伤口因这动作而迸裂,血色迅速在绷带上洇开,他却浑然不觉。
他缓慢地挪至窗边,伸手推开窗扉。
夜风裹挟着湿意涌入,他抬眸望向天际,浓重的乌云层层堆叠,沉沉地压向这座皇城。
转身行至桌前,他点燃烛灯。
橘黄的火光在黑暗中跃动,映亮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也照亮了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他执起笔,蘸墨,墨迹在宣纸上徐徐晕开。
当时被押送至魏都时,一路屈辱,可他却暗中留心观察过沿途地势。
魏朝疆域内,有一条山脉纵贯南北,地势北高南低,魏都便坐落于这山脉南麓的平坦沃野。
这山脉虽为都城挡住了北来的凛冽寒风,但其山势陡峭,每逢连绵雨日,雨水便会在短时间内于上游汇聚成势不可挡的洪流。
沈临渊凝神,笔尖在纸上游走,几下便勾勒出山形水势。
如此地形,一旦暴雨倾盆不止,上游山洪暴发几乎已成定局。
届时,无论谢昭是否下旨采取措施赈灾,迁徙灾民,魏都守军与巡防营的兵力势必因安置灾民而分散,各处关隘的盘查也定然会随之松懈。
这正是他等待多时的契机。
沈临渊搁下笔,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沉沉的夜空,心中飞速推演着每一个环节,和那个最适合离去的时间。
而当那个日子在脑海中浮现时,他才发觉竟已近在咫尺。
他垂下眼,将纸张凑近烛火烧,火焰贪婪地舔舐着墨迹,将其化作蜷曲的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