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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那道玄色身影消失在门外,谢纨长长舒出一口气。
他脱了身上的宦官服饰,慵懒地倚在榻上,从袖中取出那根银白长发,就着摇曳的烛光细细端详。
这根头发很长,比起南宫离和月落孩童的发色,它的色泽更浅淡几分,近乎纯粹的银白,在烛光下泛着泠泠的光泽。
谢纨凝神注视着这根发丝,思绪翻涌。
如果宫里真的有一个月落人,那这个人是谁,又有何特殊之处,为什么会被皇兄秘密地留在宫里?
正当他沉思之际,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宫女端着银盘款款而入,谢纨迅即将发丝用绢帕包裹,塞入枕下,若无其事地坐直身子。
银盘中的琉璃樽盛着浅琥珀色的汤药,正是洛陵为他调配的方子。虽近来几次头疾不似初次发作时那般猛烈,为防万一,他仍按时服用。
谢纨端起琉璃樽,屏息将药液一饮而尽。两名小宦官悄步上前放下床帐,熄了外间烛火,只留榻边夜明珠散发着温润光晕,随后无声退去。
待门扉合上,谢纨拢了拢锦被,正欲合眼,余光瞥见一旁脚下竹篮中正在舔爪的小猫。
他想了想,还是起身将小猫抱在怀中,一同躺回床上。
睡意如潮水般涌来。朦胧间,他感到怀中的小猫不安分地扭动着,细声叫着,柔软的肉垫一下下轻踩他的手臂。
谢纨睡得正沉,无意识地松开了手,小猫便灵巧地挣脱出来,一跃而下。
他勉强睁开惺忪的睡眼,想要看清它的去向,却只见那道白色的小身影翘着尾巴,朝着门的方向跑去。
谢纨强撑着睡意支起身:“你要去哪,别乱跑。”
小猫却跑得飞快,转眼间就只剩黑暗里一抹模糊的白影。
想起宫中森严的规矩,谢纨顿时清醒了几分。他生怕这小东西乱跑被巡逻的禁卫当成野猫处置,急忙甩了甩头驱散睡意,掀被下榻追了上去。
却见小猫在门边停下脚步,乖巧地蹲坐在原地,蓝色的眼睛在夜里发着光,仰着头对着门扉细声细气地叫着,似乎在等待什么。
谢纨蹲下身来,顺着小猫的视线望向门扉,却在一瞬间浑身僵硬——门竟不知何时被推开了一道缝隙,而一道模糊的人影正映在窗纸之上,纹丝不动。
谢纨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发颤:“谁……谁在外边?”
无人回应,窗外只有风雨声。
谢纨有些惊惧地站起身,他以为是守夜的宫人,正想推开门细看,恰在此时,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幕。
借着转瞬即逝的亮光,谢纨清晰地看见门缝外一张毫无血色的脸!
那张脸苍白如纸,连瞳孔都是一片骇人的惨白。
谢纨大叫一声,猛然睁开眼睛。
熟悉的床帐映入眼帘,他急促地喘息着,这才发现自己仍好端端地躺在床上,小猫也安然蜷缩在他枕边,睡得正香。
方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噩梦。
他抚着心口坐起身,方才那梦境实在太过真实,以至于一时之间他都没有缓过神来。
谢纨心有余悸地掀开锦被,赤着脚冲到门前,一把将门拉开。
门口守夜的小宦官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从地上弹起,忙恭敬道:“王爷,您有什么吩咐唤奴才就是,怎么亲自下榻了?”
谢纨看了看外边:“方才……可有人来过?”
小宦官困惑地摇头:“奴才一直在此守夜,并未见到任何人经过。”
谢纨欲言又止,只见外面虽然是深夜,不过并没有下雨,刚才的一切的确是一场梦。
他抬手揉着额角,只觉得脑仁隐隐作痛。小宦官担忧地望着他:“王爷可是哪里不适?可要传御医?”
谢纨摇了摇头,用手按着太阳穴,额额间已沁出细密冷汗:“不用……不要惊动别人,把本王带进宫的那几服药煎一下……”
他转身欲回殿内,却不想这次头痛来得又急又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难忍。才迈出两步,便觉天旋地转,只得扶住门框勉强站稳。
身后小宦官吓得不得了,忙上前扶住他。
谢纨粗重地喘息着,正要开口,脑仁深处瞬间迸发出一股几乎将他击碎的疼痛,以至于他眼前一黑,不受控制地栽到在地。
他听到有人在他的耳边嘶声尖叫,他茫然地睁开被汗水濡湿的眉眼,想看看是谁叫得这么难听,然而竖着耳朵等了片刻,发现发出声音的人竟然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