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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纨一怔:“北泽?”
他心头一震:“北泽人想杀我?”
随即又心生疑惑:“可若真是北泽派来的刺客,他难道不知刺杀我之后,他们的太子也会受牵连?”
段南星道:“眼下还难断定对方真是北泽所派,还是有人故意栽赃嫁祸,或是迷惑视听。”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谢纨一眼:“王爷若是不愿见那位北泽质子受难,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此事还是暂且保密为好。”
谢纨攥紧手中那块粗糙的石头,心头再难平静。如果真的是北泽刺客,那沈临渊知道这件事吗……又或者……那人就是他派来的?
然而这个念头刚起,便被他立即否定。
他只是道:“知道了。”
说罢一扯缰绳,调转马头往回行去。待出了林地,暮色已渐沉,先前被落在后面的随从们正焦急等候,见二人安然归来,这才松了口气。
谢纨随手将弓箭抛给迎上前的聆风,却并未下马。
他的目光掠过聆风,落在始终静立一旁,正目不转睛凝望着他的沈临渊身上,扬了扬下巴:“你,挑一匹好马,跟本王来。”
不待众人反应,他已一夹马腹,径直朝着林地边缘驰去。
第39章
没跑出多远,谢纨便听见身后响起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不紧不慢地缀在几步之外,如影随形。
他并不回头,只将缰绳一扯,双腿猛夹马腹。
胯下骏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出,鬃毛在夜风中猎猎飞扬。
段南星方才那番话仍在耳畔回响,谢纨心头没来由地窜起一股无名火,扬鞭清喝,马儿四蹄腾空,几乎要融入这浓稠的夜色之中。
紧随其后的沈临渊见状心头一紧,立即催马赶上:“别骑这么快,当心脚下!”
可前方那道赤色身影却如一团燃烧的烈焰,衣袂翻飞间仿佛流星划破夜幕,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沈临渊抿了抿唇,不再多语,策马疾驰而上,紧紧跟着那道烈焰。
两骑一前一后,踏碎满地月华,卷起一阵疾风。
沈临渊墨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前方那道炽热的火焰。谢纨丝毫没有初学骑马之人的怯懦,反而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自信与张扬。
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广阔无垠的天地,仿佛他生来就该驰骋在疆场之上。
沈临渊还记得自己尚未有马鞍高时,就被人抱上马背。
他深知这种在旷野上疾驰,追逐天际线的感觉——山川河流在眼前急速后退,唯一能与之并肩的,只有呼啸而过的疾风。
只可惜,这里终究不是北泽那一望无际的旷野。这片被圈起来的猎苑再大,也比不上故乡那真正意义上的天地辽阔。
许是感知到他心中所想,前方那道炽热的身影终于渐渐慢了下来。
谢纨的脸颊因兴奋而泛红,胸膛剧烈起伏着,不知是因疾驰的劳累,还是未尽的热血仍在沸腾。
此刻二人已策马至山林边缘的悬崖处,将其他随从远远抛在身后,四野唯有风声猎猎。
谢纨轻勒缰绳,马儿放缓脚步,带着他在崖边悠然踱步。
“沈临渊。”他眺望着脚下绵延的原野,忽然开口,“北泽……也有这样的景色吗?”
身后的马蹄声渐缓,沈临渊驱马与他并肩,沉默片刻,方道:“北泽的旷野,比这里更辽阔。”
他的目光越过崖际,仿佛穿透夜色,看见了记忆深处那片天地:“草场连接天际,风过时,如碧浪翻涌。纵马三日,不见人烟,唯有鹰隼盘旋,落日熔金。”
谢纨静静听着,眼中映着月光,他嘴唇微动,那句盘旋在心头良久的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那你想回去吗?
先前在鬼市目睹那些奴隶时,那份沉甸甸的情绪再次压上心头。
即便这几日他刻意回避,此刻却不得不直面这个无法逃避的事实:他穿越到了一本书里,他是注定要被主角推翻的反派,而身旁之人,正是这故事里天命所归的主角。
若沈临渊想要回家,就必须逃离魏都,就需……踏过他这个绊脚石。
或许,即便此刻他们能并肩立于这月下悬崖,看似平和,可沈临渊从始至终都是被无形的锁链缚在他身旁。
他不想留在这异国的樊笼,他日日夜夜渴望的,是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