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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时分,天际刚刚泛起蟹壳青,皇宫的偏门在晨雾中开启。
一列负责采买的宫人低眉顺目,依次验过腰牌走出门,等到行至人流渐稠的街口,队伍末尾一名宫女悄无声息地脱离行列,如同水滴汇入河流,转瞬便没入清晨涌动的人潮之中。
她步履轻捷,熟稔地穿过几条曲折的巷弄,灵巧地避开了巡查的兵士,最终身影一闪,悄无声息地没入一处临街的静谧小楼。
楼内寂静,唯有晨光微尘在空气中浮动。
女人径直上了二楼,推开一扇房门。
室内茶香袅袅,清雅馥郁之气盈满一室。一架绘着疏淡山水墨色的屏风立于门内,屏风之后,隐约可见一道端坐的人影,正于灯下执子,独自对弈。
“公子。”
屏风后传来一声清脆的落子音,紧接着,一个年轻男子的嗓音响起:“阿离。这么早回来,可是在宫中有所发现?”
阿离移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摇了摇头:“我在宫中潜伏这些时日,却始终打探不到半点线索……可我知道,他一定就在宫里。”
屏屏风后传来棋子轻叩棋盘的微响,男子的声音依旧平静:“既然如此,看来只能从容王身上寻找突破口了。”
阿离轻叹一口气,纤指无意识地缠绕着袖口:“我昨夜……见到他了。”
男人执棋的手似乎顿了顿:“你动手了?”
阿离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容王倒不如外界传闻那般暴戾无常,反而……”
她迟疑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
“反而有些……单纯。我暗中观察了他几天,眼见他竟傻乎乎地独自一人闯进那废宫里,好不容易得到这等近身机会,我自然要试上一试。”
说罢,她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不料眼看就要得手的时候,他身边突然冒出个侍卫来。那人身手极为了得,远在我之上,我没敢与他硬碰,只得先行退避。”
屏风后的男子似是有些意外,轻“咦”了一声:“他平日带在身边的那个侍卫,功夫虽不俗,但以你的本事,周旋脱身应当不难。”
“可不是往日那个呢。”
阿离一手托腮:“是个生面孔,从前未曾见过,可通身的气度……危险得紧,昨夜若非我始终保持着距离,怕是就要被他发现了。”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凝重:“宫中因此事昨夜大肆搜查各宫院宫女。我不敢再留在宫里,只得趁今早采买之机,先行脱身。这段时日,怕是再难寻机会混进去了。”
屏风后陷入片刻沉寂,唯有棋子轻响。
随即,男子似是了然,轻轻“哦”了一声,声音里带上几分玩味:
“那人是北泽送来的质子,说起来,他如今这番境遇,还是拜谢纨所赐。按常理……他怎么都不该去护着谢纨才对。”
阿离沉默未言,只听屏风后的声音顿了顿,语气淡然:“无妨。此次不成,便下次再说。”
他意味深长道:“机会……总还会有的。”——
就如谢纨所料,一连数日的搜查,并未寻得那银发宫女的踪迹。
那人就如同蒸发了的露水,凭空消失于重重宫阙之中。
谢纨斜倚在窗边,指尖轻叩窗棂。
他反复思忖着这提前登场的“女二”究竟意欲何为,是单纯冲着他而来,还是另有所图?
然而线索寥寥,纵使他绞尽脑汁,也理不出丝毫头绪。
接下来的日子,谢纨的重心依旧放在了筹备中元节祭祀典礼之上,各类繁文缛节、器物流程,仍需他一一过目定夺。
或许是因为废宫遇袭一事,即便皇帝并未驻跸宫中,昭阳殿周围的守备也骤然森严了许多。
就这般恪尽职守,清心斋戒了数日后,中元节当日,星子未退,谢纨便已起身。
在内侍的服侍下,他一层层穿上庄重繁复的祭服,戴上象征身份的礼冠,随后率领仪仗,前往太庙主持祭奠大典。
太庙之外,文武百官早已按照品级高低,井然肃立,鸦雀无声。
谢纨缓步登上高高的祭坛,手持玉圭,开始诵读那篇他反复练习了数日,才勉强读通顺的祭文。
一边读,他目光一边不动声色地朝坛下扫去。
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见到魏朝的满朝文武。
自从十年前先太子死后,其麾下党羽及诸多支持他的官员大多已被清算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