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第1页）
阿斯塔总是吃两家饭的。跟着鲸帮收尾了走私者的事后，她又回到了黑崖山庄。
此时已是八月，莱锡最暑热的那些日子已经过去了，麦地收割完毕，曾经麦浪翻滚的田野只剩下杂乱的麦茬。莱锡城里多了些松软廉价的面包，阿斯塔总算能偶尔换换口味。
日子也算是好起来了。阿斯塔左手抱着面包，右臂夹着一卷布料，哼着歌进了黑崖山庄，直奔山庄西南角的旧棚屋。
旧棚屋原本是用于存放园艺工具的，只是黑崖山庄实在没有多少花草可供打理，常用的工具放在玻璃花房就可以，于是旧棚屋便被弃置了。现在，它成了狄娜的住所，虽然墙缝漏风，也没有像样的床，不过至少足够偏僻，没有人会被狄娜的小崽子吵到。黑崖山庄的厨子不介意给狄娜匀一口饭，于是她也算是吃喝不愁，倒比在外面时安逸些。
“呀，你来了！”一见到阿斯塔，狄娜就从她那简陋的床上站了起来。她手头正在改一件裙子，一旁的桌子上还有些没用完的细碎蕾丝花边。
“这是谁的？”阿斯塔打量了狄娜一番，她的脸色比之前红润些许，脸颊上稍微长了点肉，精神也好了点。
“这是妮拉小姐帮我介绍的活。帮人家做些简单的衣服，挣几个零钱。”狄娜说着，拉阿斯塔坐在屋里唯一的板凳上。那小崽子正在床上趴着，有点懒散，不咋动弹。
“那我来得不巧了。”嘴上这么说，可阿斯塔还是坐了下来，还顺势把那卷布料搁了下来。
“没有的事。”狄娜瞥了布料一眼，大概已经猜到阿斯塔来的目的，于是主动问道，“是要帮你做衣服么？”
“帮尤安做啦。”阿斯塔咧嘴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狄娜，“这是尺码，记得给我打折哦。”
“那是当然。”狄娜也露出笑容，“你帮了我这么多，一件衣服算得了什么。”
“那是因为你运气好。”阿斯塔直言不讳，“维罗妮卡小姐脾气好，而且那天正巧坎纽斯夫人心情也不错，你才能被留下来。如果她们赶你，我也没办法。”
“你能把我带进来已经是帮我了。”狄娜放下手中的活，拿起布料左右打量。“这料子不错呢。”
“好不容易去一次金夏节庆典，当然要穿好看点。”
“好不容易？”
“是啊。如果我们全跑去参加庆典，山庄不就没人干活了？所以节日的时候仆人都是轮流出去的。”阿斯塔瞥了一眼窗外，黑崖山庄的主宅矗立在不远处，黑褐的石砖投下同样浓重的阴影，表里如一的严肃沉闷。坎纽斯家并不热衷于庆典，当莱锡的权贵都找了节日的借口大摆筵席的时候，黑崖山庄的静默一如既往。
如果维罗妮卡在，莱斯彻会为了她举办舞会吗？黑崖山庄会点起每一支蜡烛，珍馐美酒源源不断涌出后厨，人们的笑颜彼此穿梭，而她会穿着华美无比的礼裙翩翩起舞吗？
阿斯塔无端想起那位离开的中地小姐。维罗妮卡离开后，下人们对她的态度分为两派，一派觉得这不过是少女的矜持，一派觉得婚事已经告吹。阿斯塔以为自己一定会觉得这无所谓，但现在她好像有那么一点点期待维罗妮卡回来了。
哈哈，你不是这样的人吧。察觉到自己的期待，阿斯塔不禁自嘲地笑了。就算黑崖山庄因她而灯火通明、彻夜笙歌，跟你有什么关系呢？你甚至都没资格把香槟端进宴会厅吧。能在宴会结束后捡些残羹冷炙就不错了，难道你还想跟她一起出现在水晶吊灯下吗？为什么事到如今反而期待起来了？
“呀，阿斯塔，你在想什么呢？”狄娜的问句里带着几分戏谑，她很少会这么说话，她的声音总是低而柔弱的。
“想那位好心的小姐呀。”阿斯塔直言不讳，“如果她做了黑崖山庄的女主人，我们的日子说不定会好过些。”
“是……是么？”狄娜有些意外，虽然阿斯塔也没弄懂她在意外什么。
“算了，没底的事。”阿斯塔摆摆手，略过了这个话题。反正她想什么都没用。“你现在跟妮拉关系不错？”
“嗯，妮拉小姐虽然不爱说话，不过很善良很可靠呢。”狄娜拿出尺子，在布料上比比划划，“这里的人都挺友善的，经常来找我说话。不过有些人喜欢吓我，说什么黑崖山庄有鬼魂，又说什么海怪会顺着岩壁爬上来……还跟我的孩子说有鼠婆婆会把她偷偷抱走，真是讨厌。”
阿斯塔忍俊不禁。
“真的！”狄娜似乎误解了阿斯塔的笑，故作嗔怒地睁大眼睛，辩解道，“他们真这么说。罗伊还说前几天他在外面喝酒，亲眼看到两只海怪从悬崖爬上来，有一只超级大，还朝他跑过来，吓得他立刻跑回山庄，酒都洒了。他说得头头是道，还说月光亮得很，他绝对没有看错。”
“得了吧，醉鬼的话能信吗？没头没脑的……”阿斯塔下意识否认，然而一个念头忽地蹦进脑海——晚上从沿海悬崖爬上来，两个，一大一小，还有很亮的月光……
现在好了，我成海怪了。
“哎，你还这么笑……”见阿斯塔笑得更厉害了，狄娜故作不满地撇撇嘴，视线回到了布料上。
“好姑娘，一个醉鬼而已，你信他做甚！”阿斯塔终于止住笑意，拍了拍狄娜的肩。没想到大半夜的，还有人在黑崖山庄外面晃荡，也亏他隔了那么远还看得见。
“我肯定是不信的，只是想跟你说说！”狄娜提高音量，说完这句，又有些泄气似的，“我以为你会觉得有意思。”
“当然有意思呀，没意思我会笑吗？”阿斯塔理所当然地说道，“这么好玩的事，我还要跟尤安说呢！”
“哼，你们一家子一起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