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九章 宫墙内外(第1页)
坤宁宫。皇后站在窗前,已经很久了。手里那卷书,始终没有翻动一页。她的目光穿过雨幕,落在远处皇帝寝宫的屋顶上。琉璃瓦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在阴沉的天色里,泛着冷冷的光。“娘娘。”贴身宫女轻声唤道。皇后没有动。宫女又说:“娘娘,该用午膳了。”皇后这才收回目光,放下书卷。那卷书落在案上,发出轻轻的声响。“今日,”她开口,声音很淡,“皇上去哪儿了?”宫女低下头。“回娘娘,皇上……在鹂妃娘娘那儿。”皇后沉默片刻。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淡。“鹂妃。”她轻声念了一遍。宫女不敢接话。皇后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细细的,密密的,打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雨丝飘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凉凉的。她没有躲。“去就去吧,”她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反正也翻不出花样。”宫女低着头,不敢应声。皇后忽然想起什么。“璇玑那家伙,”她说,“嫁到北边去了。”宫女抬起头。“是,娘娘。和亲去的,已经快两年了吧。”皇后点头。“远嫁,”她说,“还是山麓族。去哪里,就是等死而已。”宫女说:“娘娘记得清楚。”皇后没有说话。她当然记得清楚。璇玑是鹂妃的女儿,远嫁山麓族,是两年前的事。那时候,皇帝还清醒。那时候,鹂妃还是宠妃。那时候,谁也不知道,会有今天。皇后望着窗外那场雨,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鹂妃没有皇子。女儿远嫁,她就是架空的状态。皇帝给她宠爱又怎么样?皇帝若是现在死了,她能得到什么?什么都没有。可皇后不同。她有儿子。大皇子。虽然最近那孩子有些不对劲,但他是嫡长子。虽然皇帝到现在没有立太子,但按照立嫡立长的规矩,都该是自己儿子。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很久了。她转过身,走回案前。“来人。”她说。一个宫女上前。皇后说:“去请几位大人进宫。就说……本宫想和他们说说话。”宫女应声去了。皇后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那场雨。雨还在下。但她的心里,已经放晴了。鹂妃百花宫。皇帝躺在榻上,面色潮红,呼吸粗重。鹂妃坐在旁边,手里端着药碗。碗里是朱红色的药汤,散发着甜腻的香味。“皇上,”她轻声说,“该吃药了。”皇帝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曾经那么锐利,像鹰隼一样。如今却像蒙了一层雾。他看了鹂妃一眼,伸手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药汁从嘴角流下来,滴在衣襟上。他没有察觉。鹂妃也没有提醒。她只是接过空碗,放在旁边。“皇上,”她说,“您最近……身体可还好?”皇帝看着她。“怎么?爱妃担心朕?”鹂妃低下头。“臣妾自然担心。”她说,“皇上是臣妾的天。”皇帝笑了。那笑容有些空洞,有些飘忽。“天塌不下来。”他说,“有方爱卿的药,朕好得很。”鹂妃没有说话。她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那么白嫩,如今却因为日夜侍疾,变得粗糙了些。如果不是璇玑那家伙……她忽然想起女儿。璇玑。那个从小被她捧在手心里的女儿。两年前,远嫁山麓族。一去,就再没回来过。她知道女儿在那边过得不好。但她能怎么办?她是妃嫔,不是皇后。她的女儿,不是嫡女。和亲这种事,轮不到皇后生的,就轮到她了。现在呢?皇帝躺在榻上,像个活死人。鹂妃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雨还在下。她想起皇后那张永远平静的脸。皇后有儿子。她没有。皇帝死了,皇后就是太后,大皇子就是新君。她呢?一个没有儿子的太妃,能活几天?那些曾经被她压着的人,会怎么对她?鹂妃攥紧了手里的帕子。她不能让皇帝死。至少,不能现在死。她转过身,看了一眼榻上的皇帝。他睡着了。呼吸粗重,眉头紧皱,像是做着什么噩梦。鹂妃收回目光,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信。写给父亲。写给哥哥。告诉他们,皇帝嗑丹药的事。告诉他们,必须让外面的人都知道。,!告诉他们,必须想办法。写完,她把信折好,交给贴身宫女。“送去。”她说,“越快越好。”宫女应声去了。鹂妃站在窗前,望着那场雨。雨还在下。但她知道,这场雨,总会停的。长春宫。几个年轻的妃嫔坐在一起,低声说着话。窗外的雨声,正好掩盖了她们的窃窃私语。“听说了吗?皇上昨晚又召了新人了。”说话的是一个才人,眼睛亮亮的。“谁?”有人问。“浣衣局的一个丫头。不知怎么被皇上看上了,直接封了贵人。”几个人面面相觑。“浣衣局的?那种地方出来的?”“可不是。听说长得也不怎么样,就是年轻。”有人笑了。那笑声酸酸的。“年轻?咱们哪个不年轻?”“就是。皇上怎么就不来咱们这儿?”“他忙着吃药呢。”这话一出,几个人都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有人开口。“你们说……皇上这样,还能撑多久?”没人回答。但每个人心里,都在算着。皇上若是不行了,她们这些没有子嗣的妃嫔,会是什么下场?有人害怕。有人担忧。也有人……觉得这是个机会。“皇上现在,不是在宠幸新人吗?”说话的是个才人,去年刚进宫,才十六岁。几个人看着她。她说:“只要能让皇上高兴,说不定……”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懂。说不定,能怀上龙种。说不定,能翻身。说不定……雨越下越大了。长春宫里,几个年轻的女人,各自打着各自的算盘。有人想着如何争宠。有人想着如何自保。有人想着,如何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为自己谋一条后路。坤宁宫。皇后还站在窗前。雨已经小了。细细的雨丝,飘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没有躲。“娘娘。”宫女又来了。皇后回过头。宫女说:“大皇子派人来了。”皇后的眼睛,亮了一下。“让他进来。”一个太监走进来,跪下行礼。“娘娘,大皇子让奴才带句话。”皇后说:“说。”太监说:“殿下说,他很好。让娘娘不要担心。”皇后沉默片刻。“他……吃药了吗?”太监低着头。“殿下说,吃了。但和以前不一样。”皇后愣住了。太监说:“殿下说,有高人指点。让娘娘等着。”皇后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笑容,比窗外的雨还淡。但眼睛里,有光。“好。”她说,“告诉他,本宫等着。”太监退了出去。皇后转过身,继续望着窗外。雨停了。天边,露出一线阳光。金色的,暖暖的,照在她的脸上。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她还是皇后,他还是太子。那时候,他看她的眼神,还是温柔的。后来,他当了皇帝。后来,他有了别的女人。后来,他变成了这样。她不知道那个“高人”是谁。但她知道,她的儿子,终于长大了。她站在窗前,望着那线阳光。“本宫等着。”她轻声说。“等了这么多年,不差这几天。”宫墙外,一艘船正沿着运河,缓缓向北。安安站在船头,望着越来越近的上京。风吹着她的头发,把她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娘。”她说。蒋依依走过来,站在她身边。“嗯?”安安说:“上京的雨,停了。”蒋依依愣了一下。安安抬起头,望着那座城。“皇后娘娘在等。”她说,“鹂妃娘娘也在等。”她顿了顿。“长春宫里,好多姐姐在等。”蒋依依看着她,目光复杂。“安安,”她问,“你在看什么?”安安笑了。那笑容甜甜的。“看戏。”她说。“好大一场戏。”:()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