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五章 一念之间(第1页)
呼延骨都跪在地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他离安安那么近。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奶香。可他动不了。不是因为绳子。是因为那道从他面前掠过的圣光。蒋依依抱着安安,站在三步之外。她低头看着这个狼狈不堪的草原大祭司,目光复杂。花白的头发,满脸的皱纹,佝偻的背!这还是三天前那个威风凛凛、想要踏平静园的山麓族大祭司吗?安安靠在母亲怀里,看着呼延骨都。那双眼睛很静,静得像深夜的井。“你本也没十几年活头了。”她开口。呼延骨都抬起头。安安说:“现在用十年寿命换一次能量爆发——”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呼延骨都懂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苍老的、布满皱纹和老人斑的手。头发,就在这一瞬间,全白了。白得像雪。他愣住了。反噬。来得这么快。安安看着他,目光平静。“吾本也只是想借用你的羊皮卷用用而已。”她说。呼延骨都猛地抬头。“三次抓放你,只是想磨磨你的傲气。”安安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没想你这个人过于执着。”呼延骨都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安安说:“一个国家,一个部族的强盛,与你一个祭师何干?”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插进他心里。与他何干?他从小就被教导,祭师的职责就是守护部族,让山麓族变得更强大。他这一辈子,都在为这个目标活着。可现在,这个孩子问他——与你何干?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安安忽然抬起手。一道圣光从她掌心飞出,落在呼延骨都面前。光晕扩散,凝成一幅画面。那是山麓族的未来。帐篷里,两个男人在厮杀。一个是他熟悉的大王子巴图鲁。另一个,是他不认识的年轻人,眉眼间却与巴图鲁有几分相似。是二王子。长大了的二王子。他们挥舞着刀,像仇人一样,在血泊中翻滚。周围站满了人,却没有人上前阻拦。有的在冷笑,有的在窃窃私语,有的背过身去,假装没看见。画面一转。山麓族的王帐空了。帐篷外,几个部落首领在争吵,指着对方的鼻子,骂得面红耳赤。再一转。草原上燃起了战火。不是外敌入侵。是山麓族自己,在杀山麓族。呼延骨都的眼睛越睁越大。“不……”他喃喃道,“这不是真的……”安安收回手。圣光散了。画面消失了。“抓我回去,”安安说,“你们的部族也不会强大的。”呼延骨都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他想起自己这一生。年轻时跟着老祭师学习秘法,中年时成为新的大祭司,这些年一直想着如何让山麓族更强大。他以为迎回圣女,就能得到上天的眷顾。他以为得到羊皮卷上的力量,就能让部族所向披靡。可现在,这个孩子让他看见——山麓族最大的敌人,从来不在外面。在里面。在自己人手里。他低着头,肩膀轻轻发抖。不知过了多久,他抬起头,看着安安。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疯狂,没有了执念,只剩下一片空洞。“你……”他声音沙哑,“你让本座看这些……做什么?”安安看着他。“让你知道。”她说,“你执着的东西,不值得。”呼延骨都愣住了。安安说:“回去吧。”呼延骨都瞪大眼睛。“回草原去。”安安说,“看看你的部族,看看那些你护着的人,都在做什么。”她顿了顿。“如果看完了,还想来抓安安——”她笑了。那笑容甜甜的,却让呼延骨都后背发凉。“安安等着。”静园,暖阁。刘道人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嘴角还带着血迹。他的伤很重。刚才那一战,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但他手里攥着那卷羊皮卷,攥得紧紧的。门开了。蒋依依抱着安安走进来。“刘道长。”安安说。刘道人站起身,想要行礼。安安摆摆小手。“道长坐着。”她说。刘道人坐回去。他把羊皮卷递过去。“安安,这是你的。”安安看了一眼,没有接。“刘道长拿着。”她说。刘道人一愣。安安说:“有用。”刘道人看着她。安安说:“爹爹在上京,需要这个。”刘道人的心,微微动了一下。,!“你是说……”安安点头。“里面的秘法,或许能帮到爹爹。”刘道人沉默片刻。然后他点了点头。“好。”他说,“老道一定送到。”安安笑了。她忽然抬起手,一道圣光从掌心飞出,落在刘道人身上。刘道人浑身一震。那道圣光,暖洋洋的,像春天的太阳,从他头顶灌入,流向四肢百骸。那些刚才还在隐隐作痛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那些耗尽的力量,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一样,一点点恢复。刘道人瞪大眼睛。他看着安安。这孩子,还是那副小小的模样,软软的,糯糯的,像一团刚出锅的糯米团子。可那道圣光——那是真正的佛力。纯粹的,强大的,深不见底的佛力。他忽然想起刚才在城外,那个用十年寿命换来力量的呼延骨都,在他面前像一头疯了的狼。可如果那时候安安出手——十个呼延骨都,也挡不住她一道圣光。可她没出手。她让刘道人和呼延骨都斗法,自己只是在暖阁里等着。她让呼延骨都用尽十年寿命,然后在他最绝望的时候,给他看山麓族的未来。她不是不能打。她是根本不想打。她要的,从来不是打败这个人。是让他自己明白。刘道人看着眼前这个孩子,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安安。”他轻声说。安安抬起头。刘道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只是拱了拱手。“老道……多谢。”安安笑了。那笑容甜甜的,像五月枝头的第一颗杏子。“道长快养伤。”她说,“养好了,才能帮爹爹。”刘道人看着她,点了点头。城外,官道。呼延骨都独自一人,慢慢往前走。他的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走几步就要歇一歇。可他一直在走。往北。往草原的方向。他脑子里,一直回放着刚才看到的那些画面。巴图鲁和二王子在血泊中厮杀。部落首领们指着对方的鼻子骂。草原上燃起战火,烧的是自己人的帐篷。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江都城。那座城,已经很远了。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那个孩子,还在那座城里。她放了他。三次抓,三次放。最后还给他看那些画面。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苦,很涩。“本座……”他喃喃道,“这辈子,到底在争什么?”没有人回答他。风从草原的方向吹来,带着熟悉的草腥味。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往那个正在自相残杀的家走去。:()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