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三章 随缘而来随缘而走(第1页)
城外破庙。呼延骨都蜷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怕。刚才那一幕,一遍遍在他脑子里回放。那头巨大的黑虎,那双金色的眼睛,那张开的巨口。把他的圣物、他山麓族世代相传的摇铃里的力量,吸得干干净净。他抬起手,看着手里那几片碎掉的铃身。黑漆漆的,再无一丝光泽。他闭上眼睛,念起咒语。那些咒语他从小就会背,念了无数遍。每一次念,摇铃都会有回应,那里面沉睡的鬼神之力会轻轻颤动,像在回应他的呼唤。但现在,什么都没有。死一样的寂静。摇铃,真的废了。呼延骨都睁开眼,看着那堆碎片,忽然发出一声嘶哑的呐喊:“啊——!佛女——!”那声音在破庙里回荡,像一只困兽的哀嚎。他只是想把她迎回去。用她的力量,让山麓族更强大。他没有想伤害她。真的没有。可现在,他败得这么惨。带来的十二个人,只剩他自己。圣物毁了。尊严碎了。什么都没了。他抱着头,蜷缩在角落里,肩膀剧烈起伏。过了很久,很久。他忽然抬起头。那双眼睛里,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不行……”他喃喃道,“要扳回来……要扳回来……”他从怀里摸出那卷羊皮卷。那是山麓族历代大祭司传下来的秘法,比摇铃更古老,更珍贵。他一直舍不得用。因为用这上面的法子,要付出代价。很大的代价。但现在,他顾不得了。他颤抖着手,打开羊皮卷,借着破庙里透进来的一点月光,一个字一个字地看。静园,暖阁。安安盘腿坐在床上,小脸上带着认真。二夫人在旁边看着,一会儿担心,一会儿又觉得好笑。这孩子,怎么跟个小大人似的?但安安顾不上二奶奶的目光。她闭着眼睛,两只小手轻轻按在团团身上。团团趴在她面前,一动不动。那双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呼噜声。如果仔细看,能看见有一丝丝极淡的金色光芒,正从团团身上慢慢流淌出来,顺着安安的小手,流进她自己的身体里。但更多的时候,是安安在往团团身上输送什么。那些被吸进来的鬼神之力,太杂太乱,有狼的凶戾,有野猪的狂暴,有蛇的阴冷……它们挤在团团身体里,横冲直撞,把团团撑得难受。安安在帮它梳理。把那团乱糟糟的力量一缕缕理顺,把那些太凶的太冷的,用自己的佛力化解掉,再把剩下的,安安稳稳地送进团团身体深处。“好了。”安安睁开眼睛,收回手。团团也睁开眼。它站起身,抖了抖毛。那双金色的眼睛,比以前更深了,更亮了。它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轻轻抬起来,又放下。“喵。”它说。【不一样了。】安安笑了。“当然不一样了。”她说,“你现在有实体了。”团团歪着头,看着自己的尾巴。尾巴动了动。以前那只是幻术做出来的影子。现在——是真的。它抬起爪子,在床沿上轻轻一划。木头被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安安看着那道痕迹,眼睛亮了。“团团,你要变成人型吗?”团团愣住了。人型?安安说:“你以前不是找老树神要过变人的办法吗?现在有了这个能力,却不打算用啦?”团团沉默了很久。然后它在心里说:【再想想。】安安歪着头:“为什么?”团团说:【本座是颜控。】安安眨了眨眼睛。团团说:【既然要变,就要最好看的外貌。本座得好好想想,什么样的脸才配得上本座的气质。】安安愣了一下。然后她笑得在床上打滚。“团团!”她笑得停不下来,“你——你——哈哈哈!”团团瞥了她一眼,甩了甩尾巴。【笑什么?本座的要求很合理。】安安笑够了,爬起来,伸手摸摸它的头。“好好好,你想,慢慢想。”她说,“反正你现在有的是时间。”团团眯起眼睛,在她手心里蹭了蹭。它依旧是那只懒洋洋的猫。但安安知道,它不一样了。第二天一早,静园来了一个人。刘道人。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道袍,背着那个旧布包袱,站在门口,对着迎出来的二夫人拱了拱手。“老道刘真,见过二夫人。”二夫人连忙还礼。“刘道长快请进。”刘道人走进院子,四下看了看。院子里还留着昨夜的痕迹——地上有血迹,有被踩坏的花草,墙上有爪痕。,!他看了一眼,收回目光。“佛女呢?”二夫人说:“在里面等着您呢。”刘道人点点头,跟着她往里走。暖阁门口,他停住脚步。门开着。安安坐在床上,正看着他。那双眼睛很亮,很静。刘道人看着她,忽然笑了。他走进去,在她面前站定。然后他拱了拱手,行了一个郑重的礼。“老道刘真,”他说,“见过佛女。”安安看着他,也笑了。那笑容甜甜的,像五月枝头的第一颗杏子。“刘道长。”她说,“请坐。”刘道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安安盘腿坐在床上。两人隔着三尺距离,互相看着。二夫人本想留在屋里,安安冲她摇了摇头。“二奶奶,您去看看大姑姑那边,有没有需要帮忙的。”二夫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出去了。屋里只剩下刘道人和安安。还有趴在床尾的团团。刘道人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孩子,目光复杂。几个月大的身子,却有着一双不像孩子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装着他看不懂的东西。“佛女。”他开口。安安眨了眨眼睛。“刘道长叫我安安就行。”刘道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安安。”他顿了顿。“你人小小,能量却巨大。”他说,“只是你这身体,受得了吗?”安安歪着头想了想。“容易困倦就是。”她说。刘道人点了点头。“那也难怪了。”他沉默片刻。“在过几年,”他说,“你也许会忘记一些现在的记忆。”安安看着他。刘道人说:“也许是保护你的一种方法。”安安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小手。小小的,软软的,五个指头像五颗小糯米团子。“忆起,忘记。”她轻轻说,“都是随缘而来,随缘而走。”刘道人愣住了。安安抬起头,看着他。“我母亲也是圣女转世。”她说,“不也一点也记不得往昔?”刘道人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孩子,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圣女转世。佛女降生。这些词,他听过无数次,在道门的典籍里,在师父的讲述里。但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亲眼见到。更没想过,亲眼见到的,会是一个几个月大的孩子。说出来的话,却像活了几百年。“你降生江都,”他缓缓开口,“也许就是来解江都这劫难的。”安安没有否认。她只是眨了眨眼睛。刘道人继续说:“只是你身上这异能,会引起多方争抢。”他顿了顿。“与你,都不是益处。”安安安静地听着。听完,她点了点头。“吾知。”她说。刘道人一愣。吾知。这两个字,从这孩子嘴里说出来,竟有种说不出的庄重。安安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甜甜的,带着一点孩子气的狡黠。“希望他们能护得住我吧。”她说。刘道人看着她,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也笑了。“会的。”他说。安安歪着头。刘道人说:“你身边那些人——你祖母,你娘,你大姑姑还有那只猫——”他看了一眼床尾的团团。“都是能拼命护你的人。”安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团团趴在床尾,闭着眼睛,像睡着了。但安安知道,它醒着。一直在醒着。:()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