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九章 刘道人(第1页)
雾气还没散尽的时候蒋依依已经站在玉虚观门外了。这座道观藏在城东一处僻静的小山包上,周围是一片竹林。观门紧闭。门环是黄铜的,已经生了绿锈,只有经常叩碰的地方磨得发亮。蒋依依站在门前,没有叩门。只是站着。身后跟着一个小伙计,手里提着一包茶叶、一包点心。谢铭扬昨晚特意准备的,说见长者不能空手。观门始终没有开。小伙计等得心焦,上前说:“掌柜的,咱们敲门吧!”观门内,一个小道士趴在门缝边,偷偷往外看。他十二三岁的样子,一双眼睛灵活的很。“师父。”他压低声音,回头喊,“她还站着呢。”刘道人盘坐在三清殿前的蒲团上,闭着眼睛。他没有说话。小道士又看了一眼:“师父,太阳都老高了,她站了一个时辰了。”刘道人还是没睁眼。小道士急了:“师父,她可是佛女的娘!万一站出个好歹来……”“她不会。”刘道人终于开口了。声音苍老,却稳稳的,像山里的老松。“她是来求法的。求法的人,站得住。”小道士愣了一下,又趴回门缝边。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师父,她好像……也没怎么着急的样子。”“着急做什么。”刘道人捻着木珠,慢悠悠地说。“该急的事,不在门外,在栖霞山。”小道士听不懂。他只知道,门外那个女人,已经站了整整一个时辰了。一个时辰零一刻。观门开了一条缝。小道士探出半个脑袋,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落在蒋依依脸上。“师父说,请蒋掌柜进去说话。”蒋依依微微颔首。对小伙计说:“把东西给我,你在这儿等着。”小伙计连忙跑过来,把茶叶和点心递上。蒋依依转身迈进那道门缝。玉虚观不大。进了门是个小院,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细细的青苔。院中有一棵老槐树,树冠遮了大半个院子,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两个石凳。三清殿在院子尽头,殿门敞开,里头隐约可见三尊泥塑金身的神像。刘道人就坐在殿前的廊下。他须发皆白,穿一件半旧的灰色道袍,盘坐在蒲团上,膝上搭着一柄拂尘。眼睛闭着。蒋依依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谢氏义女蒋依依,拜见刘道长。”她把茶叶和点心轻轻放在一旁的地上,然后行了一个晚辈的礼。刘道人没有睁眼。“蒋掌柜站了一个时辰,就为了给老道送这点东西?”蒋依依直起身。“不是为了送东西。”她说,“是为了求一个法子。”“什么法子?”“处理尸毒的法子。”刘道人捻木珠的手微微一顿。然后他睁开眼。那双眼睛很老,眼窝深陷,眼珠却还有光。他看向蒋依依,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五百具?”蒋依依心头一震。她什么都没说,他却已经知道。“是。”她说,“五百具。”刘道人沉默片刻。“玄真子炼的那些?”“是。”刘道人没有说话。他抬起头,望向院中那棵老槐树。槐树的叶子在晨光里轻轻晃动,筛下一地斑驳的光影。“老道年轻时,见过他一次。”他忽然说。蒋依依静静地听。“那时候他还年轻,跟着他师父方道陵来江都。方道陵来玉虚观,是想借老道师父收藏的一本古书。”“老道师父没借。”刘道人的声音很慢,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后来方道陵被逐出师门,玄真子也跟着不见了。再过几年,就听说他们师徒在江南各处布养尸地的事。”他顿了顿。“老道师父临终前说,那本书里,记着破解养尸地的法子。他没借,是因为知道方道陵会拿去害人。但他也后悔,说若是借了,也许能早点制住他们。”蒋依依听着,没有说话。刘道人看向她。“你来找老道,是想问那本书里的法子?”蒋依依点头。“是。”刘道人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那本书,老道烧了。”蒋依依心头一沉。刘道人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怕被人抢,是怕自己忍不住去看。”“老道师父临终前说,书里的法子,有些太过阴损,用不好会反噬自身。他让老道记住一句话”“化解尸毒,不在术,在道。”蒋依依怔住。刘道人说:“石灰能杀,雄黄能解,但真正能让那些尸骸安息的,不是这些东西。”他缓缓站起身。“尸毒为什么厉害?不是因为那些死人有毒,是因为他们死得不甘心。”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们被活活炼成尸兵,魂魄困在躯壳里二十年,怨气越积越重。那怨气,才是毒的根源。”蒋依依心头剧震。她想起安安。想起安安把七宝菩提杖塞进林清玄手心时,那句奶声奶气的说【帮娃娃们……出来……】刘道人看着她的神情,微微点头。“看来佛女已经明白了。”他转过身,望向三清殿里那三尊沉默的神像。“石灰能杀毒,但杀不了怨气。雄黄能解毒,但解不了冤屈。”“要让那五百具尸骸真正安息,得先让他们的怨气散了。”“怨气散了,毒自解。”蒋依依沉默良久。“如何散怨气?”刘道人回过头。“诵经。”他顿了顿。“不是随便念念就行的。要有人,在他们身边,一个字一个字地念。要让他们听见,有人记得他们,有人替他们伸冤,有人送他们走。”“这活儿,道门的人能干,佛门的人也能干。”他看着蒋依依。“但得有人去。”蒋依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知道这话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要有人进到那遍地尸骸的山腹里,在那些腐烂的、刻满符文的尸骨旁边,一坐就是几天几夜。意味着,那个人要冒着被尸毒侵蚀的风险,去听那些被困了二十年的魂魄无声的哭喊。意味着——那个人,得有一颗足够大的心。刘道人看着她。“蒋掌柜,你想好了?”蒋依依抬起头。“想好了。”她的声音很平静。“我不是道门的人,也不是佛门的人。”“但我是佛女的娘。”她顿了顿。“佛女说,帮娃娃们出来。”“我得替她去。”刘道人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整座小院的光都亮了一亮。“好。”他说。“老道陪你走一趟。”:()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