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六章 梵音起疫症至(第1页)
江都的夜,彻底炸了锅。静园那边刚消停,一股子令人作呕的阴寒气息却顺着风,像是没头苍蝇一样往全城乱钻。那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种能渗进骨头缝里、让人汗毛倒竖的邪性。感应寺。老主持在禅定中被强烈的邪煞之气惊醒,手中念珠无风自动。他快步走出禅房,望向静园方向,只见夜空下隐约有污浊的黑气翻涌,与往日佛女降世时的祥和金光截然不同。“阿弥陀佛。”老主持面色凝重,低诵佛号,“邪祟猖獗,竟敢直犯佛女净地。我佛门弟子,岂能坐视?”他当即召集全寺僧众于大雄宝殿,无需多言,率先盘坐于蒲团之上,敲响木鱼,朗声诵读起《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庄严慈悲的诵经声穿透夜色,回荡在寺院上空。同时,天同寺的钟声也悠悠响起。尽管两寺平日或有嫌隙,但在对抗此等涉及佛女、荼毒生灵的邪祟之事上,却迅速达成一致。天同寺主持亦率众僧开始诵经,经文不同(他选择了《地藏菩萨本愿经》),但那份愿以佛法超度亡灵、涤荡邪秽的心念却别无二致。这两座江都最大佛寺的举动,如同投入水面的第一颗石子。很快,城内其他大小寺庙、庵堂,乃至一些在家修行的居士,只要略有感知或听闻风声的,都自发地加入了诵经持咒的行列。他们或许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却清晰地感受到那弥漫在空气中的痛苦、怨恨与暴。那是来自无数被囚禁、被炼制、不得超生的枉死之魂的哀嚎。梵音起初只在各寺院内响起,渐渐连成一片,如同无形的光网,笼罩在江都城上空。尤其是静园方向。这并非具有直接攻击力的法术,而是最纯粹的愿力与超度之力。它们如同涓涓细流,试图抚慰那些被强行束缚在腐朽躯壳中的痛苦灵魂,削弱其怨气与对邪术的服从。奇妙的是,随着诵经声持续,静园外围残留的阴冷气息似乎真的被冲淡了些许。静园外围。几个刚包扎好伤口的亲兵正疼得龇牙咧嘴。那种被尸毒灼烧的痛感,就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伤口上啃食,钻心地疼。突然,一阵隐约的梵音顺风飘来。“哎?你们听……”一个亲兵愣了一下,原本扭曲的脸慢慢舒展开,“这声音……听着咋这么舒坦?”原本火辣辣的伤口,在这诵经声中,竟然涌起一丝凉意,那股子要把人逼疯的燥热感,居然奇迹般地压下去了。“神了!”另一个亲兵惊喜地摸了摸纱布,“这群大和尚,关键时刻还真能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扬州、苏州两地,但凡与江都有所联系的寺庙,或通过僧侣间的秘密渠道得知“佛女所在遭邪祟围攻”消息的,也相继开始了诵经祈福。尤其是扬州,正值尸气蔓延、谣言四起、人心惶惶之际,各大寺庙的钟声与诵经声,无形中成了稳定民心的一股力量。百姓们虽不明就里,但听到这庄严慈悲的声音,慌乱的心绪多少平静了一些。“师父,我们念经真的有用吗?”有小沙弥不解。老和尚目光深远:“佛力无边,慈悲为怀。那些尸身之中,困锁着无数无辜魂魄。”“超度一分,邪术便弱一分,尸兵便迟滞一分。这是在为佛子佛女助力,亦是在为那些受苦的亡灵,寻一条解脱之路。”“此乃我等佛弟子本分。”无形的信仰之力,开始在这场凡人难以完全窥见的战争中,扮演起独特的角色。然而,明面上的刀光剑影虽然暂时歇了,暗地里的毒瘤却正在悄悄化脓。江都回春堂。坐堂的老大夫眉头紧锁,死死盯着眼前病人的舌苔。这已经是今晚第五个了。“大夫,我这到底是咋了?”病人是个壮汉,这会儿却虚得像只瘟鸡,脸色蜡黄,脑门上全是虚汗,“我也没乱吃东西啊,就是去西郊那个老鸦山附近拉了趟货,回来就开始拉肚子,浑身发冷,骨头节里跟灌了铅似的。”老大夫没吭声,两根手指搭在病人手腕上。脉象浮数,却又透着一股子黏糊劲儿,像是沼泽里的烂泥,怎么甩都甩不掉。这不是受寒,这是邪气入体,是疫毒!“张嘴。”老大夫沉着脸,看了一眼病人的喉咙。果然,咽喉红肿,隐隐有些溃烂的白点。这症状,太邪乎了。“去,抓几服清热解毒的方子。”老大夫收回手,迅速在纸上写下药方,递给旁边的学徒,压低声音嘱咐,“加倍黄连和板蓝根,另外,把后院那几坛烈酒搬出来,把咱们店里里外外都喷一遍!”学徒吓了一跳:“师父,这是……”“少废话!快去!”老大夫瞪了徒弟一眼,心里却在打鼓。这病来势汹汹,而且都跟那些尸气爆发的地方沾边。,!如果只是个例还好,要是传开了……老大夫不敢往下想,只觉得脊背发凉。与此同时,扬州府衙。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吏正对着一堆文书发愁。他是负责巡街的,这两天西城那边报上来的“拉肚子”、“发热”的案子突然多了好几倍。尤其是那些靠近水井的住户,一家几口全倒下的都有。“这不对劲啊……”老吏嘀咕着,提起笔想写个折子报上去。可刚写了个开头,外头就冲进来一个捕快,满头大汗地嚷嚷:“快快快!城南那边又闹起来了,说是有人看见僵尸了,大人让你赶紧带人过去维稳!”老吏手一抖,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一大团黑斑。“得,又是这破事。”他叹了口气,随手把那张写了一半的关于“时疫初起”的报告塞进了那一堆如山的文书底下,抓起佩刀就往外跑。那份关乎无数人性命的预警,就这样被淹没在了嘈杂的混乱中,无人问津。瘟疫这东西,最擅长的就是趁火打劫。它就像是潜伏在阴沟里的毒蛇,趁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些张牙舞爪的僵尸吸引时,悄无声息地吐出了信子。天边泛起鱼肚白。林清玄站在静园门口,手里紧紧攥着安安给他的那根七宝菩提杖。短杖温润,仿佛还残留着女儿掌心的温度。“老大,都收拾好了。”周骁走过来,身上缠着绷带,眼神却亮得吓人,“兄弟们早就憋坏了,这次去扬州,非得把方黎那个老王八蛋的皮扒下来不可!”林玉婉正在擦拭银枪,枪尖在晨光下闪着寒芒。柳运云则是一脸阴沉地翻看着地图,手指在栖霞山的位置重重点了两下。“走。”林清玄没有回头,只说了一个字。这支满身煞气的小队,带着复仇的怒火,如同一把尖刀,狠狠插向扬州的方向。他们要去砍人,去拼命,去守护身后的家园。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身后,在那些看似平静的街巷里,一场比刀剑更残酷、更无声的战争,已经悄悄拉开了帷幕。看不见的细菌和病毒,正顺着水源、顺着风,狞笑着扑向毫无防备的百姓。:()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