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8（第2页）

祝嵩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久到侍者端来了他们点的大部分餐食，满桌子摆得满满当当。久到姚哲敏几乎以为自己会被他盯穿。

“你确定你现在准备好了？”祝嵩终于收回目光，语气里的锋芒收敛了一些，但那种审视的意味没有完全散去。

“不确定。”姚哲敏说，“但我会努力。”

祝嵩拿起一次性筷子的包装，用嘴撕开，掰开那双筷子，忽然冷笑了一下。“可以。那你再努力努力吧。”

姚哲敏读懂了那个冷笑的意思。祝嵩不可能帮她，现在不会，以后大概率也不会。如果姚哲敏没有他想象中那么认真，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她踢出局。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守着祝岑，像一个不那么温柔、但非常有效的过滤器。

她拿起自己那双筷子，撕开包装，夹了一片天妇罗放进嘴里。面衣在齿间碎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她慢慢嚼着，咽了下去。

“她现在是有女朋友的，你应该知道了吧？”

饭吃到一半，原本一直沉默的祝嵩忽然开了口。

姚哲敏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你一定跟Clara姐碰过面了是吧？我就猜到她会告诉你。”祝嵩翻了个白眼，往嘴里塞了一块烤牛舌，“那个女人叫KangHye-min，中文具体叫什么我不知道。韩裔，英文名叫Savannah，跟我姐一个公司，做行政的。”

一个公司的行政部门，这是姚哲敏已经知道的信息，但祝嵩这一次告诉了她更多：至少她知道了祝岑新女友的名字。Hye-min。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发音，把它收进了那个没有锁的抽屉里。

“你既然都知道她有新女友了你还追？”祝嵩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不满，“你知不知道你这叫什么行为？这叫前任死缠烂打。说得难听一点，你这叫第三者插足。”

姚哲敏被这句话噎了一下，但还是开了口：“我知道。但这不代表我要放弃。”

她没有把蒋涵沐那套说辞搬出来。蒋涵沐的原话是：“祝岑只是有女朋友而已。有女朋友怎么了？这年头只要没结婚，谁都是单身女女。就算结婚了又能怎么样？结了还可以离，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这话绝对不能在祝嵩面前讲，他本来就看她不爽了，这话要是再说出口，他大概能给她一巴掌。

祝嵩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两个人就这么相对无言地分享了一张桌子、吃了一顿气氛诡异的晚餐。结束时各自付了账，起身离开。

祝嵩走在前面，推开居酒屋的门，冷风裹着曼哈顿冬夜的干燥气息扑面而来。他头也没回，拉起卫衣的帽子，往地铁站的方向走了。姚哲敏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那个在人群中显得有些单薄的轮廓，很快被十字路口的人潮吞没。

她吃得有点多，本想走一段消消食，但耐不住天太冷，还是乖乖打了车回Soho。

车窗外的曼哈顿灯火通明，高楼上的广告牌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姚哲敏靠在座椅上，脑海里反复浮现祝嵩刚才说出的那个名字，KangHye-min。她下意识地摸出手机，想搜索些什么，手指悬在搜索框上方，却不知道该打什么字。

就在这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微信，是她给祝岑设置的Ins特别关注提示音。她点开的时候，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祝岑发了一条快拍，看背景似乎是在Chipotle拍的，桌子上并排摆着两份bowls。对面坐着一个人，脸被一个粉色的爱心贴纸挡住了。快拍上配了一小段文字，是韩文。姚哲敏对韩文一窍不通，点了Ins自带的翻译。

“Eveningwithmylove。”

她盯着那行翻译看了很久。

然后她放下手机，看向窗外。这个点的曼哈顿正是热闹的时候，街上的人比平日多了不少，有刚下班的上班族，有结伴去酒吧的年轻人，有牵着狗的夫妇从她眼前经过。这份热闹似乎和她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她在这一头，他们在那一头。

她体会到了。和她预想的一样，真正看到祝岑和另一个人在一起的信息时，她的心口是闷的。不是那种尖锐的疼痛，不是被刺了一刀的那种疼。而是一种钝的、沉的、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的闷。像有人把一块石头放在她的胸口，不重，不让你叫出声，只是让你每呼吸一次都清楚地感觉到那个重量在那里。不消失，不减轻，就那么沉沉地压着。

那天晚上她没有哭，也没有失眠。

第二天七点照常起床，照常洗漱，照常给雪饼加了餐，然后骑车上班。周六她照常在曼哈顿闲逛，逛着逛着又走到了上城区，路过了那家祝岑常去的宠物用品店。透过玻璃橱窗，她看见里面有人在排队结账，有人在货架前弯腰挑选，收银台后面那只胖橘猫还趴在老位置上，眯着眼睛打盹。

上周祝岑来过了。这周她可能出现，也可能不在。又或者，她此刻就在里面，正弯着腰在货架前挑选仙贝的狗粮，手里拿着两袋不同口味的在比对着营养成分表。

姚哲敏在门口站了两秒。

然后她没有停，直接走过去了。

她不是不想停。只是觉得停下来，也没有意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