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解美樱(第1页)
新宿桥下的河水清浅得很,仅仅是漫过了孩子们的小腿肚,晚夏的风裹挟着暖意拂过水面,连带着水流都浸着温温的触感。
博也、健太和树莉弯着腰,双手捞起河水,伴着清脆的笑闹扬手泼向面前的基尔兽。基尔兽笑得眼睛眯了眯,随后尾巴扫过水面,溅起的细碎浪花在阳光下透出粼粼的光,带着沁凉的水汽扑打在衣襟上,惹得阵阵欢笑,久久不散。
岸边的林间小道上,浓密的枝叶交错纵横,启人、建良、留姬和美樱的身影被层层叠叠的树影轻轻笼住。
“帝魔就是冲着我们来的。”像是终于敲定了心中的结论,建良背靠着树干,说出自己的判断。
“嗯,我们已经完全被他们盯上了。”启人瞥了眼河面上闹作一团的伙伴,嘴角那点笑意随着转身便消散了。
他皱着眉,头顶的枝叶投下层层叠叠的阴影,将他眼底的光都压得黯淡了几分,他轻叹一声,“那些家伙是不好的数码兽,我们必须要打倒他们,对不对?”话音未落,他攥紧了拳头,望向身旁几人的目光里,满是渴求一个肯定答复的焦灼。
树影下的留姬垂着头,眼帘紧闭,半晌才抬眼,语气里带着的是迷茫:“可这是作为驯兽师非做不可的事情吗?”她缓缓睁开眼,眸底翻涌着无奈,“为什么是我们呢。”
“是他们先找上我们的,留姬。”妖狐兽不知何时悄然现身,提醒着留姬。
巴达兽蜷成一团趴在美樱的膝盖上,周遭的风拂过她的发梢,带起几缕柔软的发丝。巴达兽每次抬眼看向她,她都只是保持着这样的姿势,脊背挺直,目光平静地投向远方,没有半分起伏的情绪。
“启人,在干什么呢,快来玩呀!这个水好凉好舒服!”身后的博也还挂着满脸灿烂的笑,朝这边扬着胳膊招呼,丝毫没察觉到树影下凝滞的气氛。启人怕扫了朋友的兴,连忙转过身扬声应道:“啊、我马上过去。”他又转回脸,看向身旁的三人,试探着问:“你们要不要一起来?”
“我现在要去道场。”建良摆了摆手,语气干脆地谢绝。留姬见讨论已然结束,二话不说便站起身,径直朝着小道深处走去,半点没给启人挽留的余地。
一直静坐在留姬身侧、许久未曾出声的美樱,突然将巴达兽抱起,随后缓缓站起身,脚步轻轻挪向建良,低声问道:“我可以和你一起走吗?”
建良愣了愣,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迟疑着应声:“可以是可以。。。只是,为什么要跟我一起走?”
美樱微微倾身向前,目光落在他微微皱起的眉峰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认真:“作为同班同学,我想我总该有权利,了解一下自己在班级里的形象吧?”她顿了顿,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尾音轻轻扬起,“至少路上的这点时间,分点给我总没问题吧?”
这是全然不同于往日的眼神。从前的美樱,总是垂着眉眼,连唇边漾开的浅笑都带着温柔的底色。可此刻,明明也是那样的笑,却偏偏透着一股疏离的清冷。
她依旧微微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落,唯独眼尾轻轻上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像被风拂过的冰棱,在树影里闪着细碎的光。
其实在赶来的路上,启人就已经抓着零碎的时间,把他们和数码兽相遇、并肩对抗敌人的过往,潦潦草草地给美樱讲了一遍。
但不过是些语焉不详的片段,她竟能凭着蛛丝马迹,将前因后果捋得清清楚楚,半点没有含糊。若不是眼下局势紧张、时间紧迫,她恐怕还要缠着启人,讨教一番对战卡牌的知识。
和启人道别后,建良便带着美樱,走向通往道场的小巷。巷子离市区不远,两侧是矮矮的自建庭院。不过美樱完全没有欣赏的心思,只是垂着眼跟在身侧,听着建良道出的,关于自己的事情。
“你刚来转过来那一阵,一下子就考到了全年级第一,结果造成了一段时间的轰动。而且
。。。你还是个厉害的魔方选手,每次参加比赛,你都会告诉我,自己又把复原时间缩短了多少秒,而我会带巧克力给你,当作对你的鼓励。”
“不过也没怎么见你跟班里的女生聊过天。。。啊、对了,有个叫丸山未来的女孩子,倒是总找你请教玩魔方。”建良抬手挠了挠脸颊,语气里带着几分回忆的漫不经心,“你们还一起在修学旅行时搭帐篷过夜。”
“平时放学总是第一个冲出教室,为的就是去接弟弟妹妹回家,然后帮妈妈照顾生意或是做晚饭。。。。。。”建良绞尽脑汁,把自己对美樱的班级印象翻了个底朝天,但最终只能无奈地耸耸肩,语气里带着点歉意,“大概。。。。。。就这些了。”
“诶~原来是这样。”美樱的语调微微上扬,尾音却轻飘飘的,听不出半分真切的情绪,仿佛只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寻常小事。“我其实并不怎么魔方,也就会点最基础的四阶玩法。”她垂眸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声音又低了些,“也没接触过厨房,毕竟奶奶家是有厨师做饭的。”
“至于弟弟妹妹。。。”美樱的话音顿住,刚刚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眼神倏然黯淡下去,“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相处。”
建良望着眼前收敛了所有笑意的美樱,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和她一样,都是挤在兄弟姐妹之间的那个,不上不下的位置,像是被夹在书页里的书签,不起眼,也总被忽略。可他没有过美樱那样复杂的家庭创伤,那些轻飘飘的安慰话到了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知道,没有切身体会过的共情,说到底不过是隔靴搔痒,根本抚慰不了她眼底那片化不开的落寞。
“。。。那个,要不要今晚来我家吃饭?”
建良脑子里乱糟糟的,想找句像样的安慰,最后冲口而出的,却是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说完他自己都愣住了,眼神飘忽着不敢看美樱。
美樱明显愣了一下,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没料到他会突然说出这话。但她很快便弯起唇角,应声干脆利落:“好啊。”
建良脚步都顿了半拍,他怎么也没料到美樱会答应得这么干脆,明明她对过去的一切都毫无记忆,对自己也不过是刚认识不久的「同班同学」。
早些时,启人把美樱带到众人面前,那时她眼里满是困惑与迷茫,等启人将大家一一介绍给她,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因为什么而失忆时,她却忽然抬眼说道:“我是真正的美樱。”
曾经那个与他们朝夕相伴的美樱去了哪里?她指了指太阳穴:“在我的大脑里。”
她还说,那个陪大家走过一年多时光的美樱,不过是近期占据这具身体最久的那一个,承载了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欢喜与忧愁。
建良心里清楚,他想见的美樱从不是眼前这个人。他想见的,是那个能对着魔方琢磨一下午、指尖转得行云流水的女孩;是那个对着大家,总把温柔藏在笑容里的女孩;是那个会跟着大家一起为数码兽的战斗胜利欢呼,眼里盛着光芒的女孩。
而不是此刻这个语气淡漠、浑身透着疏离感,自称「真正的美樱」的陌生人。
只不过说出口的承诺不能反悔,建良还是打了个电话,告诉母亲需要再多准备一双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