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第2页)
赫连空一言不发地缓步走上前来,垂眼时无悲无喜,手上的力道却不含糊,一手抓住此人的发髻,拎起他的脑袋,对上他惊惶的神色,另一手一巴掌结结实实甩到他脸上。
兵马司的役卒们眼睁睁看着副指挥使斜跌出去数米远,口鼻出血,好似被一巴掌抽得眼冒金星,软倒着起不来身,更是大气都不敢喘,脑袋紧紧贴着地面,不由地想着,早听闻定远侯在边塞领兵的铁腕,这又可算是管中窥豹?
“还跪我做甚,”赫连空淡然开口,“尔等何错之有?”
“下官知错!”有一小吏脑子活泛,立时对他磕了个头,窜起身,招呼身后还不敢动的那些人,“这便去查验一二!”
有个会当差的,赫连空便不再开口,找了把翻倒的椅子,正要拉正了自己坐下,刚还歇菜的水生不知从几步外闪身过来,给他把椅子扶正,用自己的袖子哗哗擦干净:“侯爷,坐。”
赫连空有些微的意外,楚翊蓁吵吵嚷嚷说府里下人办事不利不算矫枉过正,没眼力见儿的比比皆是,他回京这些天也算是习惯,一如既往地亲力亲为,这暗子出身的倒有此等觉悟。
他坐下,抬眼看看水生还没落汗的面颊。
水生福至心灵,笑着躬身:“夫人教诲得是,伺候侯爷要仔细些,不能白吃一份粮,自当牢记。”
他以为自己是给楚翊蓁拍上一记马屁,毕竟在他看来,这二人已是郎情妾意,美言一二自然是好的。却不想,这一句话说得赫连空心头又是一动,想到一日之内水生二人与楚翊蓁的接触,想到了琼芳阁的花朵纹身和前世楚翊蓁腿根处的花朵纹身。
不急。赫连空一甩长衫下摆,款款坐下——腿根处或是其他处,待大婚夜看清吧。
他坐下后敛回了眼神,小吏们请示无果后自行分了两个去扶起抬不起头的副指挥使让他跪到椅子边上请罪,其他人吆喝着去查验四周的人员,活口扣押审问,又分人去请仵作来。
赫连空静坐着看楼中人马有条不紊地做起事来,心头转了几个念头,当下已然有了决断。
再开口,还是对水生:“你且回去,看楚公子是否已安然回到侯府,若是有了差池,不必回来报我,去陆家找汇之。若是在府上见了汇之,也教他少安毋躁,今夜之事处置完后我再回府。”
“是。”水生应下后转身出楼,心里复述一遍,心道这陆副总兵可真是大帅最信赖的左膀右臂。可所有指令里都没有送楚翊蓁回楚家的事,那……这待嫁子今日是要留宿主家了?
又说回楚翊蓁。
那会子他抽身不及,留了一只手被赫连空瞧见,吓得面如金纸,打着出溜儿滑,整个人呈连滚带爬之势迅速往下落,半点大显神通的威风都没有,口中连连念叨着:“完了完了。”
满仓跟着他下滑都追他不及,满是无奈:“只是只手罢,缘何恐慌至此。”
楚翊蓁利落地跳下去,沿着后巷的墙根朝前跑,一边低头反复检查自己这只手上有没有擦伤处露了马脚,一边啐他:“你跟他才几天?你还不了解他,要我说多少次定远侯绝非等闲之辈?”
“不必夫人再说,在下也看真切了。”满仓喟叹一声,“真真名不虚传。”
楚翊蓁舒心了,也没敢太舒心,还是犯了癔症似的反复察看自己身上有无错漏,而后估摸着跑出一段距离了,示意满仓过来搀他到长街上能见人的地方走。
满仓会意,二人走到光下,手适才托住楚翊蓁的小臂,像个下人那样垂首,楚翊蓁便被抽走骨头似的朝他这边一歪,扶着额,十年功力的戏子那般,路都走不好了。
满仓:……
说来就来?
“你不会要哭吧?”
“我哭什么!”楚翊蓁嘴唇翕动,以腹语咬牙启齿,“你们还是欠练,受惊是人之常情,若是哭哭啼啼,总要给人笑话去,说他定远侯一世英名,娶了个酒囊饭袋。”
好罢。满仓口中应承着,心想侯夫人又不是我当,我学这个作甚。
楚翊蓁看似掩面,实则在遮掩下留意着来往人群。花楼大变,许多人都出了街,口耳相传,众说纷纭,不乏“定远侯携未过门的楚公子逛花楼”的一二兴奋的奚落。
这下他夫君的目的达成,远远也看见兵马司的队伍现了身,楚翊蓁才放下心来。
——仍是忧心。一是忧愁那未知的变数,异域来的刺客都摸进京城了,二是想到这样大的事出在皇帝老儿的眼皮子底下,赫连空定然是不能再装病,要上朝当差了。
眼下局势不明朗,多方势力错综复杂,京畿有势力要对定远侯不利也就罢了,怎地外来的也横插一杠,府中还似有耳目……原想着要他过了门先整治一二,等他们大婚第二日进宫请安时,他也能摸一摸皇宫内里的构成。
可眼下变故陡生,计划全然打乱。这可不行。怎能看着事态失控坐以待毙,岂非要白活一回。
楚翊蓁开口低声叮嘱满仓,让他自行回府,他得先回一趟阁中。
却不想,一抬眼,瞧见一只纯白的大隼,拍打着翅膀,掠过他们近前的楼阁,朝着侯府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