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第2页)
杨疏乙大言不惭地在连术面前发表自己的观点,这些想法他从来不跟同学老师讨论,在外人面前他包装地很是谦虚得体,在连术面前便整个肆无忌惮地鼻孔朝天。
“那些欧洲各大电影节获奖的电影也不是不好看,是赏心悦目不错。但对我这种——你定义的俗人来说,确实不是必需品啊。要么淡淡的悲春伤秋,要么是平庸的轻松愉悦,现代社会快节奏么,人们喜欢大开大合高潮迭起的体验。”
“啊,正是你们这些屈服于现代社会恶习的人的妥协,才会让这些不动脑的东西大行其道啊!”
公寓客厅里,桌上摆着两三种外卖和若干啤酒瓶,两人习惯了窝在这里吹牛皮,连术看着杨疏乙在面前手舞足蹈指点江山,感觉自己好像也回到了学生时代。
“让大部分人屈服,让小部分人去动脑,不就行了嘛。不然怎么凸显你们这群人的优越之处呢?”
“好哇,明明你才是金字塔尖的精英阶层,还往我头上扣小众优越的帽子。”
“错了,是接地气的知识分子,别用什么精英什么阶层的,洋腔洋调的,不学好。”
杨疏乙夹着炒花蛤,突然失神地盯着连术的脚踝,实际脑子里在跑着头绪。连术也不做声,他简直迷恋上对方突然放空、旁若无人的样子。此时的杨疏乙,像一个美到空洞的雕塑,被人摘掉了可以说话的器官后,呈现出一种无需形容的、“性空”的美。
但这种“性空”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
“其实也有这种状况存在,学院派的人会圈地自萌。”杨疏乙的思绪重启后说,“就是把小众的、冷门的捧为至高无上,当作一个门槛,把无法共情的人拒之门外,而把自己关里面故作清高。”
“你能想到这一点也算跳出了固定思维。”
“其实我是偏向于个体叙事的作品,那些惆怅的、怅惘的、矛盾的、迷途的,无法理清也无法斩断的纠葛,人和人彼此造成的痛苦、永远摆脱不了的困境……这多值得描绘啊,人不都是这样的吗!你怎么就不感兴趣呢?”
杨疏乙在茶几对面坐着,双腿盘在一起,露出不解的神情。他接近一米八的个子,因为腿长手长的,一旦蜷在地上了,就缩水成了小孩子。
“可能我比你少了几根神经吧。你太细腻了。”
“是吗,这样不好么?”
“没有不好,这样的你很特别。”
很多个寂静的夜晚里,他们零零散散地聊至深夜。连术耐着性子听杨疏乙那些绮丽的思想和甜美的苦恼,陪他思考飘在宇宙尽头的无人在意的问题。他把从未有过的耐心悉数放置在了这个比他年轻十四岁的人身上,明明彼此的经历和想法那么不同,却总是在冥冥之中感知到灵魂的回响。
有时候谈话戛然而止,杨疏乙蹭起身就要去睡觉。连术见不得他邋遢的样子,非要把人揣进浴室里洗干净才能睡。
公寓里的次卧原本被杨疏乙改成了工作室,方便他搞点小创作和剪片子,但连术频繁造访后,他买了一张一米二的小床靠墙放着,有时候连术半夜过来睡五六个小时,天不亮就又走了。
他不知道连术在忙什么,他终日沉浸在自己新鲜有趣的学业和电影世界中,对外界不闻不问。但这个从不被他关心到底在忙什么的人,却被他看作挚友一样对待。“挚友”,就是要随叫随到的那种好朋友。
连术是无所谓的,他也不爱跟杨疏乙谈自己的事业,那是可以预见的索然无味。实际上他把杨肇的出海事业部开拓地风生水起,短短五年内,杨肇的企业营收番了四倍,接下来就要筹备上市,当这一步成功后,杨肇许诺会给连术一笔相当慷慨的股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