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二(第1页)
“小乖,怎么了?”青发男人提了一袋东西进门,冲着门内呆坐着的孟阿野问道,“出什么事了?有人欺负你了?”
孟阿野被他喊得回神,什么情况?自己怎么会在这里?他看向那个男人却发现自己看不清对方的脸。
是梦吗?
男人貌似习惯了他的沉默,走上前来捏了捏他的脸,检查他身上有没有受伤的地方,“没受伤……是想我了?还是想吃糖了?”说着他变戏法儿一样变出几颗糖,剥开一颗塞到孟阿野嘴里,剩下的装在他包里。
“乖,我去做饭,你在这儿玩。”
孟阿野含着糖却觉得苦涩无比,他吐了出来发现那颗糖竟然是一枚药丸。搞什么……现在是在梦里吗?为什么在自己的梦里自己又是个傻子。真服了。为什么自己老演傻子。
他起身发现自己穿的衣服竟然是旧历时期的衣袍,看花纹和款式,像是云青天的,衣服很旧,旧到布料亲肤。他想站起身去找刚刚那个男人,却动不了,最后难以置信地发现自己不仅是个傻子,还是个残废而且残废等级特别高的那种,大腿中部以下全部不能动。
这也太恐怖了,孟阿野感觉自己额头都在冒汗,他打量了四周的环境,发现了更恐怖的事——好穷!
孟阿野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用上家徒四壁这个词。这是间竹屋,方方正正,四壁是竹篾编成,糊着发黄起壳的泥浆,许多地方泥皮剥落,露出里面纵横交错的、毛毛糙糙的竹篾骨架。光线从那些缝隙、从稀疏的窗格漏进来,在地上墙上投下破碎摇晃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灰尘。
屋顶覆着厚厚的、颜色深褐的茅草,看着还算密实,但几处明显颜色较浅,是修补过的痕迹。一抬头,能从茅草的缝隙里看见一线线天光。
他现在正坐的是一张竹床。就是几根粗竹竿搭成架子,上面铺着编得还算细密的竹篾板,再上面是一层薄薄的、洗得发白、边缘磨损起毛的粗布褥子,以及一床同样薄且硬的靛蓝色粗布被子,被面打了好几处颜色不一的补丁。枕头是两个塞了干瘪谷壳的小布袋。
床脚边,有一个简陋的竹编矮柜,两开门,表面磨得油亮,但缝隙很大,大概只能放些零碎杂物。
屋子中央是一张低矮的方竹桌,桌面坑洼不平,边缘被磨得光滑。桌边放着两张低矮的竹凳。桌上干干净净,只有一个豁了口的粗陶碗,碗底残留一点水渍。
孟阿野冷汗直冒,这不是梦也必须是梦。思绪一转,眼前的画面也跟着变了,来到了小院后的厨房,那个男人背对着他正在做饭。
乘这个空隙,孟阿野仔细打量了对方的衣着,发现这人束发戴冠,发髻以一枚的青玉簪固定,簪头雕成了太极图的样式。他身上穿着一袭绀紫色云纹道袍,前襟、袖缘、袍摆处,绣着连绵的卷云纹与仙鹤衔芝的图案,但是看起来也很旧了,即使主人很爱惜也能看出时间的痕迹。他腰间束着一条深青色绦带,身侧挂了一把佩剑,整体是紫银色,造型古朴。
是个道士?看上去像是个正统道士,和道松落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完全不同。
画面又一转,那人端着两个碗回了竹屋,把饭放在桌上,“小乖,还记得怎么叫我吗?说对了,我就奖励你今天吃藕花糕怎么样?”
孟阿野嘴角抽了抽,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问傻子自己叫什么,有毛病吧?他瞥了两眼碗里的东西,一碗稀粥和一碗更稀的粥,另外一碗和水没区别了。他真能买得起藕花糕吗?孟阿野表示怀疑。
“又没记住?”那人叹气,“青山,叫我青山知道吗?”
青…山…?
“……青山?”孟阿野跟着他念出来,下一秒,他感觉胸口一阵疼痛,低头一看,那把剑竟然插在了自己胸口,血一直流个不停,周围的场景也变了,一切都红彤彤的,他费力睁眼隐约能看见闪烁的红烛,脸上啪嗒啪嗒被滴上水,青山模糊不清的脸却能看出悲恸,眼泪掉个不停,他痛哭着呢喃,说的话却模糊不清。
孟阿野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个人的眼睛和道松落何其相似。
……
他猛地睁开眼,觉得浑身酸痛,房间内很昏暗,明泽锦不在他身边,孟阿野想起身却动不了。他感觉累得慌,两条腿都像灌了铅一样沉,手臂也又酸又麻,小腹酸胀得很,整个人都难受得紧。
“他受一点小伤就让你这么折腾自己?”来人贴上孟阿野的后背,轻轻揉按他的小腹,“这里,青了。”莱德浦狄奥把脸贴在他满是痕迹的后背。
“你…”孟阿野的嗓子哑了,说话都困难,莱德浦狄奥在他嘴里塞了一颗珠子,那珠子进嘴就变成了温温的水,慢慢细细的润了润喉咙。
“他太年轻,不懂珍惜。”莱德浦狄奥的手抚上濯枝雨,“刚刚做梦了?梦见李青山了,是不是。”他按在孟阿野的胸口,感受皮肉下心脏的跳动。“他哭得那么难看,看上去像是万分不情愿,却还是做了。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李青山到底是谁?”孟阿野合上眼,莱德浦狄奥身上热热的很舒服,还有股青提和忍冬花的香味儿。反正他不会对自己不利,老老实实待着让自己舒服点算了。“我认识他?这回你又知道多少?”
莱德浦狄奥亲昵地搂紧他,“他是坏人。他们都是,没人会比我对你更好。小野。”
孟阿野哼唧两声,“是吗。”
“当然。”莱德浦狄奥低笑,“他给你吃药,让你变傻变痴,一辈子都离不开他,发现了所谓的真相以后又杀了你,你说他是不是坏人?”
“真相?什么真相?我怎么又死一次,到底有几个我。”孟阿野现在觉得发生什么都不足为奇了,他连震惊的力气都没有,只想知道原委。
“只有一个你。你是你,我是我。再没别人了。”莱德浦狄奥的指尖一直在濯枝雨上打转,“她创造了我们,独一无二的我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