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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的回响(第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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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穹。

他不再是那团光流,但也没有完全恢复。

他的身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轮廓边缘微微发光,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

灰发黯淡无光,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唯有那双金色的眼眸,还努力睁着,倒映着新生的泉水。他看起来虚弱到了极点,连站立都显得勉强。

“穹!”白厄想冲过去,却腿一软,差点扑倒。他身上的伤口在方才的光流余韵中勉强止住了血,但剧烈的消耗和伤势让他也到了极限。

穹对他努力扯出一个微笑,很浅,几乎看不见。

他想说什么,却只是晃了晃,向后倒去。

白厄用尽最后力气扑过去,在他摔倒在地前接住了他。

入手的感觉很轻,很不真实,仿佛抱着一团凝聚的光雾。

“成功了……白厄……”穹靠在他怀里,气若游丝,声音几不可闻,“我们……做到了……”说完,眼睛便缓缓闭上,陷入了深沉的昏迷,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白厄紧紧抱着他冰凉而虚幻的身体,感受着那微弱却确实存在的心跳,喉咙哽咽,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头。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卡登、瑟兰、马库斯、芬恩四人互相搀扶着走来。他们伤势很重,但眼神明亮。看着相拥的两人,看着新生的大地,看着泉眼,最终,他们的目光落在了泉眼另一侧。

莫格拉斯站在那里。

不,不能说是站。他单膝跪地,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按在胸口。

苍白的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紫黑色的眼眸低垂,但其中疯狂、悲悯、迷茫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片清醒到近乎残酷的清明。

他看着自己苍白的手,看着这双曾经施展神术、也曾释放湮灭的手。

“我以智慧自居……”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干涩,“探究光暗真理,以为理解了更高的慈悲……但智慧若失去敬畏,便是傲慢。慈悲若强加于人,便是暴政。”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白厄怀中昏迷的穹,扫过重伤的众人,最后望向深渊裂口外,仿佛穿透岩层,看到了因他而饱受苦难的整个大陆。

“我都……做了什么……”

这一次的低语,是陈述,而非疑问。

“你犯下了罪。”白厄的声音响起,他抱着穹,艰难地抬起头。尽管脸色惨白如纸,伤痕累累,但他的脊背挺直,浅蓝色的眼眸中,金色的瞳孔如同烙印。

“无关理念对错。你剥夺了亿万生命选择的权利,将你的意志强加于所有生灵。这,就是恶。”

莫格拉斯身躯微微一震。

他看向白厄,这个曾被他视为天真固执的年轻人。此刻,他从对方眼中看不到仇恨的火焰,只有一种清澈见底的、基于事实的裁决。

“你说得对……”莫格拉斯低笑,笑声苦涩,“我践踏了他们的存在……用我所谓的慈悲。那么,现在,你们要审判我吗?用这新生的平衡之力,将我湮灭?”

“湮灭是另一种逃避,也是另一种形式的否定。”白厄怀中的穹似乎无意识地动了动,白厄的声音也随之低沉下来,“埃尔德林长老说过,单纯的消灭并非答案。而你所追求的终极宁静,本身也是一种对痛苦责任的逃避。”

莫格拉斯沉默了片刻,缓缓站起身。

尽管虚弱,但他的背脊重新挺直了,仿佛找回了千年前那个守护者的些许姿态。

他转身,面向新生泉眼。

泉水清澈,水底的淡金光点如同沉睡的星辰。

这是世界愈合的象征,也是他罪行的反衬。

“我犯下的罪行,无法用死亡偿还。死亡对我来说,或许反倒是解脱。”莫格拉斯的声音变得平静而坚定,“真正的代价,是活着面对后果,用无尽的时间,修复我造成的伤痕。”

他指向那道淡金色的、温柔搏动着的巨大疤痕,那是被抚平后仍显狰狞的腐化裂隙。

“晨曦之心需要时间重新连接大地,而这个新生的裂隙下方,世界结构依旧脆弱。若无人维持,数百年后可能再次崩裂。”

白厄瞳孔微缩:“你要……”

“我要成为这道裂隙的封印。”莫格拉斯平静地说,“用我体内剩余的黑暗之力,与世界重新连接,成为稳定它的基石。同时,引导光暗之力在此有序流转,让这里从腐化源头,变成……平衡的枢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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