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露心声（第2页）

莳栖桐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背脊，试图安抚洛肃宁的情绪。

可积压已久，终得倾诉的情绪早已决堤，又怎能轻易平静？

莳栖桐无声的重复着安抚洛肃宁的动作，直到四野寂静，连月华都逐渐黯淡，洛肃宁才止住哭泣。

两人已进入了莳栖桐的屋中，洛肃宁也在莳栖桐的安置下落座于窗边的美人榻上，那双早已通红的眸子愣愣地望着远方，几度张口，却似难言。

莳栖桐静坐在美人榻前的小凳子上，等待洛肃宁缓和好情绪，再与她倾述。

良久，洛肃宁终于重整心绪，眼神也聚焦在一旁案几晃动的烛火上，嘶哑的声音将往事缓缓道来：“和亲一事其实并非毫无转圜，只是我不忍黎民受苦。”

数月之前，凤栖宫。

秋日已至，凤栖宫前往日枝繁叶茂的百年梧桐此时早已被秋霜打落绿叶，只余稀稀疏疏的几片黄叶仍留有枝头，等待冬日的到来。

洛肃宁正沉浸在睡梦之中时，乍闻瓷器碎裂的声音响起，将她一袭清梦击碎，她立即睁眼，却只见床幔上金丝银线织就的凤凰栩栩如生。

她起身，掀开床幔，朝殿外走去，还未走几步，便听到了一道愤怒的声音：“谢雪昔！你别以为你有个好姑母，便能对朕指手画脚！朕告诉你，你与你那好儿子……死……”

洛肃宁止住脚步，呆立原地，嗡嗡作响的脑袋让她再也听不清殿外的声音。

早些时候，皇后见她十分困倦，便让她先在自己榻上歇息，洛肃宁几度推辞，却抵不过皇后一番善心，可没料到，她醒来却会撞见此事。

虽然洛肃宁早知帝后二人的关系十分不睦，但如此伤人的言语却仍让洛肃宁心惊。

更令她心惊的，是她回过神后，响起的摔倒声，以及利器插入骨肉后，皇后抑制不住的痛呼声。

皇后于她，不是母女，却亲甚母女，甚至远超母女。此情此状，又怎能让她不感同身受，怜痛交加？

她正要快步走出，却听到一直沉默的皇后压着愤怒反问道：“陛下将来要对我与岚儿如何尚且不论，你当真忍心，让宁儿远嫁北戎，受……”

皇后尚未说完，便被皇帝愤怒打断：“谢雪昔！此事与你，又有何干？”

突然，“啪”的一声响起，皇帝喘着粗气，厉声道：“莫非，你还想同你姑母一般，把持朝政？朕告诉你，这绝无可能！”

皇后乍起的抽气声令洛肃宁的指甲径直掐入掌中，连殷殷鲜血流出，她都浑然不觉。

若说她将和亲北戎的消息只是让她惊异非常，那皇帝对皇后这般暴虐的行为便是让她怒不可遏。

连掌有实权的太后都要给皇帝三分薄面，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公主，面对帝后二人积久不散的旧怨，又不想弄巧成拙，反害了皇后，除了愤怒，还能做什么呢？

想到这里，洛肃宁心间涌现出无尽的寒凉，指甲仿佛感受不到掌间的疼痛，又硬生生将鲜血逐渐干涸的血肉再度撕裂。

“可笑，你千方百计想从姑母手中取得权力，如今却只落得卖女求荣，让宁儿余生凄苦，去替你遮羞的结果……”皇后言语间尽是讥讽，她一改往日平静如水，事不关己的淡然，字字诛心，直戳皇帝的心肺。

听闻此言，皇帝反常的没再暴动，反而冷笑着让皇后继续说下去，“数十年装得淡然，如今终于不再伪装了？不是很会说吗，继续，让朕看看谢太公的掌上明珠，是何等伶牙俐齿。”

洛肃宁听到皇后缓缓起身，而后衣裙曳地的摩擦声响起，她清晰有力，又愤怒至极的声音一同响起。“虎毒尚且不食子，你亲手将女儿推入火坑的行径，又与禽兽何异？”

“再说，社稷依明主，安危托妇人。少时你还妄想成为一代明君，哈哈哈，你如今也算是一代明君了，一定会‘名留青史，流传百代’的明君！”

洛肃宁暗道不好，再顾不得旁事，疾步快行，避免两人踏入无法挽回的地步。

可她刚转过屏风，正朝殿门走去时，恰见皇后对她颔首摇头，而后，重重关上了殿门。

就在皇后关上殿门的刹那，皇帝几乎压抑不住的怒吼声响起，“好好好，果然不出朕所料，你与所有人一样，早就看不起朕，亏得你还愿意与朕虚与委蛇数十载。真真是……”

“啪。”瓷器再度碎裂的声音响起，皇后的声音复归冷静，“你要自我菲薄，自怨自艾，便怨不得旁人。若说往昔我还算你胸有大略，只是无处施展，那如今，我只当自己是看走了眼。”

“闭嘴！你如今是想着你儿子有了本事，自己也有了倚仗，便想同朕叫板了吗？”皇帝愈发歇斯底里，甚至缓缓朝皇后走近。

皇后一脸泰然，只抵着殿门，冷冷看着皇帝。

而殿内的洛肃宁早已拼尽全力，甚至满手鲜红，都未撼动殿门分毫。

皇帝已然掐上了皇后的脖颈，用力的咔咔声与喉间嗬嗬的闷哼激颤了洛肃宁的心间，她再顾不得其他，满眼泪水，嘶哑着喉咙扬声制止，“父皇！不要！”

可皇帝已然杀红了眼，早顾不得其他。

就在这时，凤栖殿的大门被人从外打开，太后愤怒的声音从外响起，“皇帝！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