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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故意的(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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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记得知情权,你怎么不记得自己说过‘没有下次’了?”

姜与漱了口重新躺好,还挪了挪给段野腾出点位置。段野拿她没办法,还是得乖乖地给人当抱枕。

“好了知道了,”他叹气,“你就是一个坚强的小猪。”

姜与刚生病的时候卢白给她买了只小猪公仔陪她,后来所有护士都管姜与叫猪坚强。

听到这个名字姜与脸不高兴地皱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你是一个,体脂十六腹肌八块孔武有力超级健壮的大猪猪。”

姜与更皱了。

“还不对吗?嗯?猪有问题吗?你不喜欢猪猪吗?”

问题在坚强。

姜与从小就很不喜欢被形容坚强。每次听别人这么说她她下意识就想反驳,可又不知道哪里不对。

后来她意识到为什么了。

“坚强”这个词有一种微妙的使用差异,它会被用于小孩、女性、母亲,却鲜少被用来夸赞成年男性。当她被叙述成“坚强”,这里面包含着一种背负、承受、超出能力预期的语境。“坚强”说的不是强,而是在隐晦地强调本来“不够强”。被默认处于弱势的群体才需要被褒奖“坚强”。同样的,“女子本弱为母则刚”以及“男子汉大丈夫不流泪”等等,也都是语言在文化中的隐形规训。

“嗯。”段野知错就改但依旧嘴贱,“你是一个遗世独立的水熊虫。”

“我不是故意的。”沉默良久姜与喃喃道,鼻音浓重,“我不知道该……”

她不知道该怎么向亲密的人开口,在生病这件事上。因为从小她一生病,妈妈爸爸就会,生气。不是焦急不是伤心不是担忧亦或心大的鼓励,每次姜与生病,

“他们第一反应都是生气。”

段野有些慌,“我刚才很凶吗?我不是真的生你的气……”

“我知道。”姜与摇头,但,“不一样。”

人的情感呈现同样复杂,开心可以笑可以哭,悲伤可以哭可以笑,生气可以是怒不可遏可以是怒极反笑可以是阴阳怪气,就连关心也可以是阴阳怪气,又或者,紧蹙眉头板着一张脸严肃地质问,“你怎么搞的?”

后来的姜与能辨认各种脸谱下的真情实意,十几岁的姜与其实也理解那些并不直白的爱意,可更小一点的姜与不懂,于是她在一次次消极的情感反馈中习惯了回避。

“有一次我问过我妈,为什么。”

然后妈妈流露出诧异与无法置信,她还是质问姜与,“我们是在关心你你怎么会这样理解别人?”

“我不是故意的。但我可能也改不了了。”

“我没有怪你。”段野轻抚她的头发,“是我自己想,能在你的生活里多一点存在感,多一点,用处。所以你也不用强迫自己去改。”

“我们家就是很别扭的三个人。好像大大方方表达爱宇宙就会爆炸一样。我以前很怕变成他们那样。”

可是她好像还是变成了和他们一样。

“你看到那种一家人每天都过得像奶油小饼干一样的例子才是少见。哪个家里没有别扭,对吧,中式母子中式父子……”

姜与闷闷的鼻音里破出一声低笑,“无法凝视父亲的双眼吗。”

“那很油了。”

“蛮像的其实,我和我爸的相处模式。”

但此子非彼子,姜与不会弯腰接父亲的烟酒,姜与会像个刺头一样瞪回去。而姜老师的爱是沉默的,却也不是那种虚无。

小时候在学校表演舞蹈,舞蹈老师教他们准备点巧克力,上台前吃能补充体力。巧克力补充体能在那时候算是新鲜知识,对小孩而言老师的话亦是圣旨,于是全家积极响应,还为该买哪一种巧克力进行了激烈的讨论。后来演出那天临时改了日程,提前表演完的姜与独自回家,在路口迎面碰见了西装革履刚下课赶过来的姜老师,怀里抱着一兜各式各样的糖果巧克力。

“我很像我爸。长得像,性格像。不爱说话,闷闷的,又无趣。”

“妈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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