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月院移花接木计(第2页)
盈盈末一个出了门,又转身将门带上。柏琼见状,方笑问柏瑶道:“什么事这么小气?都不敢叫人听见!”
柏瑶径自坐在花鼓墩上,早收了笑意。她抬头看着柏琼,心中酝酿一番,索性开门见山问道:“你的婚事如何了?”
柏琼一愣,万不想她竟来问这个,一时思忖她莫不是得知太子那头的风声才来问询?一时又掂掇难不成是她得了好亲事便来夸耀?心下不知怎么应答,倒沉默几息,方勉强带笑问道:“怎么问我这个?自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自己哪里知道?”
柏瑶听她话语应付,心下焦急,哪等得与她循循善诱?心一横,便硬着头皮道:“既如此,我便与姐姐直说了!”
她这话说得似是咬着牙一般,眉头紧蹙,杏眼含愁,神情万分艰难,倒把柏琼急得直催她:“你但说无妨,你我姐妹两个难道还要勾心斗角么?便是说错了话,咱们说开便是,我绝不怨你。”
柏瑶扭过头去,默了一息,忽道:“我得了桩好亲事,太常寺少卿孟家的长子孟殿青,他在外头做了三年官,我听着他六月里便能回到京中。”
柏琼自然知道这桩,只是此时见她乍然提起,倒听得云里雾里。她虽也猜过柏瑶夸耀,却到底知道她不是那等张扬跋扈之人,这话实在费解,她故而小心道:“论礼我该恭喜妹妹,只是还不曾大张旗鼓传开来,我想着等……”
“我不要你的恭喜!”柏瑶却有些粗鲁地打断她,转过头来,只紧紧盯着柏琼的眼睛,面上似是带了些焦躁。她悄悄捏了捏手心,长出一口气,声音极轻,却带着几分郑重:“我问你,倘或这婚事给你……你要么?”
柏琼一惊,双眼圆睁看着柏瑶,她柳眉杏眼,一如往日,却叫她怎么也瞧不出心思来。柏琼霎时便有些喘不上气——这是她内里最隐秘的私心:她羡慕柏瑶的好亲事,也暗暗焦急孟家那般人家为何落不到自己头上。她平日里甚至都不愿多想,生怕有一日利字当头,叫猪油蒙了心,做出伤害自家姐妹的傻事来。可是今日这点私心却叫柏瑶大喇喇摊开在她面前,她立时便有些坐立难安。
柏瑶见她惊恐,并未深思,只当自己这话原就骇人听闻,忙道:“你先别急着推托,且听我细细分说。
“孟家是个好去处,不说大老爷、二老爷都打听过,我自己也着人打听了一回,他们家里头干净,没有什么腌臜事情,兄弟姐妹们也都和睦。那孟家郎君是他家长子,我还不曾见过,只是听闻过去在京中时倒也是翩翩君子。”
柏瑶略一停顿,柏琼早已慌乱起来,此事来得莫名,她只疑心是冯姨娘或是柏樟在外头说了不该说的话,叫柏瑶听了去。此时忙见缝插针道:“你的好亲事自然是你的,那等毫无意义的揣测有什么意思呢?你莫不是在哪里听到了流言?我绝没有那般念头!”
柏瑶却起身,走到柏琼跟前,低头看着她。
柏琼低眉敛目,面上无悲无喜,手心却紧紧攥着强作镇定。下一瞬她却听到柏瑶的声音在自己头顶轻轻道了句:“是我有那般念头。”
一石激起千层浪。柏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猛地起身,与近在咫尺的柏瑶四目相对,一个惊慌失措,一个面无表情。柏琼瞧着柏瑶,内心浪花翻涌,胸中无数疑虑,却不知怎么张口,良久,她听到自己磕磕绊绊的声音在室内响起:“你……你这是什么浑话?好好儿的亲事,怎么能乱来?”
“我不想嫁到孟家去。”
“那你想与谁成婚?”
“……横竖不是孟殿青。”
柏琼颓然跌坐在椅子里,手抚着心口,眼望着屏风,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柏瑶却又添把火上来,她道:“这亲事不好推,是孟家上门问来、咱们家又答应了的,两家又不曾有过龃龉,故而我没法子无缘无故退亲。我想着他既要的是咱们二房的姑娘,我和你又有什么区别?便是论长幼也该先轮到你,先说与我才是不合礼法的行径。”
柏琼心下一凛,暗自冷笑一声:不论长幼还能为着什么?不过是那东宫仗势欺人罢了!什么礼法?在那等人眼里,他自个儿便是礼法吧!心中千回百转,她却一言未发,只呆呆瞧着屏风上的花儿。
柏瑶还在那头絮絮:“你若答应,先也只是咱们两个人口头许下,等孟殿青回了京中,我想个法子叫你见他一面。若你还愿意,咱们再往老夫人那头说去!若你不愿意,那只当不曾应下我。你若不答应,我也不强求你,只是我没法子,才想到这等主意,少不得厚着脸皮来问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