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饭(第2页)
闻声,他转过头来。
四下暂且无人,但院子偶尔还是会有丫鬟经过,温寂抿着唇,几步走上前,将郗崇带入了自己闺房。
男人跟着她身后,步子从容,却丝毫不见拘谨。温寂示意甘棠去让人不要靠近,又转过身,见郗崇已经停步站在房间中央,视线沉然的落在她刚刚坐过的藤椅上。
温寂屋中并未有太多粉嫩的装饰,只郗崇站在其中仍然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空气中透着一股属于女子的幽微馨香,无论是玉器瓷玩的摆设,还是床帷间如水泻下的幔帐,绣着竹兰的屏风,妆台上的胭脂水粉都无一不精致。与郗崇房间里那种沉肃阔朗的风格大相径庭。
温寂上前一步,指了指他身后的圈椅,“大人坐吧。”
郗崇却并未落座,他目光在房中环视一圈,最后落回那把藤椅上,然后弯下腰,忽然将她藤椅上放着的东西拿了起来,声音低沉,“这是什么。”
那雪白的布料堆叠在他宽大的掌中,大部分已经做好,能瞧得出是一件男人的里衣,但针脚严密,很明显不是一两日做成。
温寂脚步一顿,袖下手指蜷起,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总不能告诉他,她没想过不嫁给他。
不但是之前,即使是郗崇说了要离开之后,她也从未真正想过另嫁他人。
她只是担心他不爱她,担心他的包容多于爱情,可即使他不爱她,嫁给他仍然是她的第一选择。再怎么说也是她从一开始便盯上的位置。
但直到顾谨行动之前,她也并不能确认事情会像她安排的那样发生。
大邺习俗,女子出嫁前会绣制一些嫁衣和未来丈夫的贴身衣物。嫁衣她是一针没动,本也不准备做那些衣物,因为她不知道郗崇到底是什么态度。
可想到万一他喜欢她,想和她在一起,别人都有的他却没有,又觉得很可怜。
真是奇怪,她居然觉得一个富有万物的人可怜。
温寂稍稍走上前去,准备说是做给丞相的。可郗崇却目光幽邃的看着她,只好换了说辞,“大人…听说了圣上的旨意吗?”
赐婚的旨意还未下达,她问的是获封的那一道。
“什么旨意?”郗崇声音平静,将那衣物轻轻放回原位,向她走进一步,“你当了郡主?还是…赐婚?”
男人个子太高,肩又太宽,身形在她房间中莫名逼仄,站在她面前几乎要填满她全部的视野,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温寂有些看不懂他现在的神色,一时又有些退缩,轻声道,“对不起。”
“你对不起我什么了?”
他声音依旧淡淡,温寂不喜欢他这种样子,垂下眸扁了嘴,“你不喜欢明天可以拒绝。”
她别扭的说着反话,可他如果拒绝不知道她会有多伤心。
郗崇抚上她的面颊,抬起她的脸,终于缓了声音,“我为什么要拒绝?”
见她仍然怔愣,郗崇深沉的眼底带上一丝复杂的柔和,“我有哪点让你觉得我随时会不喜欢你?”
温寂没说话,她知道他喜欢她,可她不能分清这些喜欢到底有多大分量。
郗崇看着她低垂的发旋,指腹摩挲着她的脸上的软肉,低声道,“我只是觉得在你面前我都变得无用,我是你的男人,连娶你都要靠你周旋。”
温寂抬眸,“你介意了?”
毕竟老男人在这上面最有信心了。
她眼中黑溜溜的,倒不像她说的那样小心翼翼。郗崇没有被她这句话激怒,捏住她的下巴,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亲。
“有软饭吃,为什么不吃?”
温寂耳根又有点红,她没上妆,面容要更清雅一点,唇色淡淡的,像柔软的薄云。
她解释道,“如果你去,那老皇帝不知道要多难为你呢。”
若郗崇去提,皇帝必然会以此为要挟提出条件,而现在皇帝不仅不会为难于他,还会因此安抚丞相,以买卖来说,如何都是赚了。
郗崇手抚着她的面颊,眼眸深深的看着她,没有再去提他们差点分开,又重新有了以后这些种种波折。也没有提他心中本强行克制着收起将她困于身边的占有欲,却得知她愿意的惊涛。
他声音里带着欣赏,温声道,“没想到你这么聪明。”
温寂眼中终于多了些笑意,脸贴在他手掌上,带着狡黠的生动,此时也终于翘了尾巴。
比起感情,她对这些筹谋之事有一种带着自负的自信,却很少有人这样夸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