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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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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秉尘像是趁机表态似的:“我没想过分手,也没想过离开,有病就治,我不觉得有病,是分手的理由。”

可能说话太急了,一点都没有平时那股文绉绉的劲儿,甜梓叹了口气,周义之颇有眼力见儿,想着递一把瓜子过去。

可惜手抓向瓜子的那一刻,就被甜梓一爪子拍掉了:“刚出院就想着吃?”

周义之委屈得像只大狗:“没有啊!我想着给你抓一把,让你缓缓心情……”

甜梓一愣,突然想起早期周义之左瞒右瞒的那出事情,犟着个脸没好气,却还是接了瓜子过来:“你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你生病了也不说,知不知道大家有多担心你?”

甜梓又发挥起了群主的大领导身份,撇着嘴看着徐照月:“还有你,是不是现在还没好啊?现在心理疾病很普遍了,你也不要对这种病有什么病耻感,这说明社会进步了,人们对精神的追求和探索都有一定提升了,而且你看大家不是都陪着你吗?”

“你吃什么药?什么病啊?这些日子陪护是不是没时间复查?我看网上那些人都会复查,试没试过中医啊?现在都感觉怎么样啊?”

一连串问话跟炮弹似的,徐照月反倒有些润了眼眶,谭素和叙一庭也跟着问:“那你还爱他吗?还想着在一起吗?你是觉得拖累他了吗?你自己身上有没有什么不舒服?不要太紧张,不要太焦虑,谁还没点小病啊?”

周义之想帮着用指甲剥瓜子,最后被众人连连压制,只能端坐在沙发上。

徐照月和方秉尘逐个儿将问题几乎都答了个遍,甜梓这才继续了下去:“你肯定还喜欢方秉尘,我也知道,你觉得自己有病,不想添麻烦,就想着回避,想着分手。”

“其实之前陪护的时候,周义之也和我提过分手,我没同意。”

谭素半捂着嘴,有些惊讶:“什么时候的事情?”

甜梓苦笑两下,周义之低着头,肩膀也耷拉下去,一脸羞赧,自己主动将话接了过去:“那个时候你们都没在,我……我也觉得我这个病太添麻烦,而且,那个时候我还觉得这个病治不好,连后事都想好了,我就想着少一个人伤心,少一个人哭。”

“我就和甜梓提了分手,我说,我现在的这个样子,她也看得到,如果不分手,以后死了怎么办,不如亡羊补牢,及时止损,反正也是快死的人了,减少一点精力投入,别管我了。”

谭素听着只是叹了口气,她也不能说点什么,毕竟这也确实是一种考虑方向,如果是她,或许她也会用一样的方式。

甜梓抹了一把脸:“别听他乱说,反正就那张嘴,他说他的,我说我的,我没同意他提分手,他就开始给我耍脸色,不想我帮忙给他擦背,也不太愿意和我说话,僵持了大半个下午,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破冰的理由,我说别把事情想那么糟,咱们不是还一起存了一张卡,留着以后去冰岛吗?”

甜梓说到这里就气笑了:“周义之说话有意思,他说那张卡……说那张卡只是为了把钱存起来,以后留给我用,以后留给我去冰岛,或者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点什么,不为钱什么的发愁。”

甜梓说着话哽咽了,周义之等人都手忙脚乱抽了纸出来,新装的抽纸盒,眼看着就少了两层。

甜梓揉了揉眼睛:“我也能理解,我说不要把事情想的那么糟,家里也不缺钱,周义之就又开始说,叔叔阿姨也不会同意你有一个那么病弱的男朋友,我说没事啊,你会好起来的,这个死榆木脑袋!”

甜梓一边说着,一边擤了擤鼻子,恨不得戳戳周义之圆乎的头:“我看真是做化疗做成和尚了,觉得什么都空,这个死榆木脑袋张口就说‘这些情情爱爱都没什么的,你会遇到更好的男朋友,和我这样一个快死的人谈恋爱,对你对我都不好,更何况是结婚呢?你也知道恋爱这种关系,一旦牵扯上家庭,几乎必然会步入婚姻,我不能给你好生活,不说让你做个阔太太,不能让你有钱花,我甚至都没有健康的身体,你还要反过来养我,你让我怎么和你在一起?还是分手吧……’”

甜梓越说越气,越说越上气不接下气,眼睛哭得通红:“还要说什么,说自己每两天日子活了,我也不敢把这种负面情绪传递出来太多,毕竟你们也知道生病嘛,心态很重要,我只能跟他说这种事情,以后再说,反正现在我是不同意的,除非有一天你死了。”

叙一庭这才隐约想起来:“是不是就那天下午?我说怎么看你状态好像……萎靡不振、浑浑噩噩的。”

甜梓点点头:“对,我跑水房去了,和我爸妈打了一通电话,我爸妈都问我周义之怎么样了,他们也都赞同周义之的想法,其实我也能理解,毕竟谁希望自己的宝贝女儿……哎呀,算了,周义之现在不是好着呢吗?而且这都出院了,反正和家里聊了聊,看见小果儿在家里东窜西跑的,我才好了点儿。”

甜梓又抹了一把脸:“徐照月,你真的要好好考虑一下,有时候真的是人多了才有力量,不要拒绝别人对你的好,而且我们不都是自己人吗?虽然不是一个爸妈生的,但是我们现在不也算是同生共死的了吗?”

甜梓又继续道:“可能是周义之这个混蛋,把话说太重了,晚上我躺在陪床上的时候,真的就做了个梦,我梦到周义之的病一点都不好,身体状况越来越差,他的家里人……之前也聊过了,我知道他家里人究竟是什么样子了,我梦里就梦到……”

甜梓手上的纸巾没有一点干处,周义之不断帮着抽纸,不断搓着对方的胳膊:“我就梦到,周义之病情太差,初步判定说什么人没了,身体还没硬下去,人才刚走,可能还存了一口气在那里,身子还勉强软着,他家里人就要把他带走,还要去威胁医院赔钱,说把孩子治死了,我就一直在拦,我说‘你们要多少钱我都给,你们这样做是违法的,你们不能把周义之带走,你们不能、绝对不能终止治疗!’”

甜梓哭出了鼻涕泡:“后半夜我就惊醒了,我看着周义之还躺在病床上,倒觉得舒心很多,还躺在病床上就说明还有得治,说明还有出院的机会,但我又不敢哭,我怕影响了周义之的心态,我猜你那个时候,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太不喜欢给人添麻烦了,你和他其实很像,你可能和方秉尘提一句分手就消失走人了。”

徐照月像是被点了什么黑历史,只敢唯唯诺诺低下头,和周义之一比倒还真有一种如出一辙的气质。

谭素和叙一庭恩爱小两口算是吃瓜最愉快的,东吃一点,西吃一点,谭素说话直得很,张口就问:“真是这样吗?”

方秉尘敛了敛眸子:“也不怪她,都想着自己为对方好……周义之现在不也好多了吗?没事,徐照月也会好的,无论和不和我在一起,我都会陪着她。”

甜梓擦了擦自己的脸:“方秉尘,怎么你也是个糊涂蛋?大家肯定都会好的,但你不能无论在不在一起都陪着徐照月,你以什么身份陪呢?你真的以为你没有私心?”

谭素本想着帮腔,但这话实在尖锐,只敢私底下和叙一庭咬耳朵:“你觉得有没有私心?”

叙一庭的目光来回游移,轻轻点了点头。

甜梓言辞犀利到有点“为夫讨面子”的意思:“徐照月,你也是,你不要先把自己给一棒子打死了,而且你也该好好审视一下自己的心,你就真的放得下吗?你就真的觉得自己的生命很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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