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九章 应允(第1页)
陈王后向仪弘王提及为仪辛纳侧妃之事,仪弘王竟然是直接点头应允了。“辛儿身为嫡子,膝下仅有一女,确实应该广纳淑媛为王室开枝散叶,稳固国本。王后考虑周全,此事便由你操持,务必挑选品貌端庄家世清白的贵女,不可委屈了辛儿,更不可堕了王室颜面。”仪弘王就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家事。侍立在一旁的是跟随仪弘王多年的心腹大太监高庸,待陈王后退下后,他小心翼翼的低声进言:“王上,四王子妃性子刚烈,此番又产后体虚,骤然听闻殿下纳妃,恐怕会急火攻心,万一有个好歹,索卢大将军那边怕是……”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很明显,怕索卢云受不了刺激出事,更怕手握兵权的索卢宏因此对王室或是仪辛产生嫌隙,甚至引发不必要的动荡。仪弘王正在批阅奏折,闻言头都未抬:“高庸,你跟了朕这么多年,眼界怎还如此狭隘?寻常富户略有家资者,尚且三妻四妾,以求人丁兴旺家宅安宁,普通人家为了延绵子嗣,纳妾也是常事,更何况是天家王子,未来可能继承大统之人?仪辛这辈子不可能只有索卢云一个女人,这是他的身份也是他的责任。”他放下手中的朱笔,终于抬起眼皮瞥了高庸一眼:“索卢云若是连自己丈夫按制纳个侧妃这等小事都忍受不了,急怒攻心以至于伤了身子,那只能说明她心胸狭隘,不堪大任。一个稳不住心性的女子,将来如何辅佐夫君,母仪天下?若她因此有个三长两短,那也是她福薄,怨不得旁人。”“至于索卢宏……”仪弘王冷冷一笑:“他能说什么?又能做什么?他女儿是正妃地位稳固,如今不过是按祖制循常例,为王子纳侧妃以广子嗣,索卢宏如何发难?难道他要指着朕的鼻子说,不许他女婿纳妾,必须独宠他女儿一人?这话便是索卢宏脸皮再厚权势再盛,他也张不开这个口,更站不住这个理。再者天家之事岂容外臣插手?他若聪明,便该知道如何规劝女儿谨守本分。”高庸听得脊背发凉,连忙躬身道:“王上圣明,是老奴思虑短浅了。”他心里不由得为那个屡遭磨难的王子妃暗暗捏了把汗,王上这话看似有理实则冰冷,把索卢云可能承受的痛苦和压力,轻飘飘的归咎于气量和本分,更是将索卢氏的态度也堵死了,天家无情莫过于此。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嫡王子府,索卢云听闻时正在喝药,她端着碗的手微微晃了一下,褐色的药汁溅出几滴,落在了月白色的中衣袖口。但她脸上却没有任何失态,就像当初接到仪弘王赐婚圣旨,要她嫁给仪辛时一样。她迅速收敛起所有情绪,在传话的太监和满屋子的侍女面前,她甚至还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符合贤德正妃身份的笑容:“妾身谢父王、母后的垂爱体恤,为殿下筹谋周全,邹家妹妹能入府相伴殿下,乃是殿下之福,亦是妾身之幸。妾身定会恪守本分与妹妹和睦相处,共同侍奉殿下打理府务,不让父王和母后忧心。不过妾身产后体弱,精神不济,届时若不能亲迎,还望父王母后与妹妹勿怪。”这番话恭顺识礼,任谁也挑不出错处,传话的太监脸上堆满笑,连声夸张嫡王子妃贤惠大度,又说了些吉祥话,才满意的回宫复命去了。得到消息的仪辛第一时间冲进了寝殿,脸上带着慌乱和急切,想要向索卢云解释。“云儿,你要信我,这绝非我意!是母后提及,父王……父王也应允了,我、我无法公然违抗……”他边说边想要去拉索卢云的手。“殿下不必解释。”索卢云轻轻避开转过身去:“男人三妻四妾本是伦常,更何况殿下贵为王子,为王室开枝散叶更是责任。臣妾身为正妃理应贤惠大度,为殿下张罗,岂有反对之理?若臣妾反对,外人岂不要议论臣妾恃宠生娇,心胸狭隘,迷惑殿下独宠一人,不顾天家子嗣延绵?这样的罪名,臣妾担当不起。”她的话句句在理,字字合乎妇德,却像一根针扎在仪辛心里,他宁愿她哭闹打骂,也好过这种带着完美面具的疏离。“云而,不是这样的,我……”仪辛还想要说点什么。“殿下。”索卢云打断他,微微欠身道:“臣妾产后体虚,说了这会儿话有些乏了,想歇息片刻,还请殿下自便。”仪辛看着低垂着头不再看他的索卢云,所有的话都堵在了胸口,最终只能颓然的转身离去。他能下决心割断兄弟情分复仇,可在孝道和礼法这两座大山前,他依旧无力反抗父母的旨意,甚至无法给心爱的妻子一个确切的承诺。仪辛走后,索卢云缓缓走到床边坐下,抱着膝盖将脸埋入臂弯一动不动,就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严琳守在一旁心中酸楚,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在这个时代男子三妻四妾是天经地义,尤其是王室,要求一个王子“一生一世一双人”简直是天方夜谭,这不仅仅是感情的奢求,更是政治上的不可能。她理解索卢云的痛苦,也深知这几乎是所有身处这个时代的女性的宿命,但她找不到破局的方法。她可以帮着分析局势谋划复仇,却无法改变这根深蒂固的社会规则。接下来的日子,嫡王子府开始为纳侧妃做准备,虽然并非正妃,礼仪有所简省,但毕竟是王子纳侧又是帝后亲自挑选,该有的体面一样不少,整个仪阳城都知道了,嫡王子要纳邹氏女为侧妃。嫡王子府内也开始张灯结彩,预备喜宴,布置新房,那刺眼的红绸和喧嚣的筹备就像钝刀子,在凌迟着索卢云的心。她以“产后体虚需静养”为由,几乎不踏出寝殿,所有事宜都交给管事嬷嬷代为打理,她甚至没有问一句那位即将入府的邹侧妃是何模样,性情如何。严琳看着索卢云一日日的消瘦下去,只能寸步不离的守着她,小心的伺候着,却也不敢多劝,她知道有些伤痛只能自己熬过去。:()萤火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