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门外(第20页)
想象力在没有约束的情况下狂奔,比任何真实的画面都更加生动,更加刺目,更加无法忍受。
因为真实的画面有边界。
但想象没有。
窗户里面的声音还在继续。
那个女人正在经历又一次高潮——她的声音变得破碎而尖锐,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琴弦,在断裂前发出最后的颤响。
我的眼眶里涌上了一股热意。
不是悲伤。
是一种比悲伤更复杂、更浓稠的东西。
愤怒、屈辱、绝望、嫉妒、自我厌恶——这些情绪搅在一起,变成一团说不清的、灼热的浆液,在我胸腔里翻滚。
我扒在窗沿上,浑身发抖。
我不知道我在那里待了多久。可能是一分钟,可能是十分钟。
时间失去了意义。
只有声音和画面,在我的内部构成了一个封闭的地狱。
然后我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从教室里传出来的。是从走廊的另一端——楼梯口的方向。
我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
我从窗沿上跳下来,脚落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椅子被我碰倒了,金属框架砸在水磨石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走廊的尽头出现了两个人影。
他们从楼梯口走来,脚步不紧不慢。路过中段那盏还在闪烁的日光灯时,他们的面孔短暂地被照亮了。
两个黑人。
年轻,壮实,穿着宽大的卫衣和运动裤。其中一个剃着光头,戴着一副银色的耳环;另一个留着脏辫,手上戴着好几个大号的银戒指。
他们看到蹲在地上扶椅子的我,脸上露出一种心照不宣的笑容。
“嘿,Chineseman。”光头走在前面,用蹩脚的中文和英语混合着说。“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站起来。膝盖有些发软。
“没什么。”
“偷看?”脏辫把两手插在口袋里,侧着头看我。“这可不太礼貌啊。”
“我没有偷看。”
“你站在椅子上,脸贴着窗户。”光头笑着摇了摇头。“兄弟,就算你说你在数星星,也没人信吧?”
他们走到我面前。一左一右,站在我两侧。
他们都比我高出至少半个头。宽大的卫衣下面,是线条明显的肩膀和手臂。
“我们老大说了——”光头的语气变了,不再是那种戏谑的调侃,而是一种平静的、带有命令意味的陈述。“你该走了。”
“你们老大?”
“你知道他是谁。”
威廉。
“识相的话,乖乖离开。”脏辫说。
他伸出右手,张开五指,然后慢慢攥成拳头。
骨节在安静的走廊里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不识相的话……”
他没有说完。他不需要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