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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 山口阻击(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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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特林机枪和加德纳机枪已经配发到了营一级,而更致命的马克沁机枪虽然仍处於实验性装备阶段,数量有限也已经出现在了部分前线部队中。

特劳特瑙山口的守军虽然只有一个团,但团属的机枪配置並不弱。

普鲁士的连纵队推进到三百米左右的时候,奥军战壕里的步枪齐射响了。紧接著,部署在阵地两翼的机枪也开始咆哮。

那声音和步枪完全不同。步枪是一声一声的脆响,机枪是一串不间断的撕裂声,像是有人拿一把巨大的锯子在锯铁板。弹雨扫过去的时候,正面衝锋的普鲁士士兵成片倒下。

深蓝色的军服在枯黄的草地上格外显眼,机枪手根本不需要多费心思去找目標那些尖刺盔和蓝色军服就是最好的瞄准参照物。

相比之下,奥地利守军穿的是灰色军服,在烟尘瀰漫的阵地上远没有那么扎眼。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差別,在实战中意味著普鲁士的射手要多花几秒钟才能在硝烟里辨认出目標,而这几秒钟的差距,是用命来填的。

第一波衝锋被打了回去。第二波也是。每一次衝锋,普鲁士士兵都推进得更近一些,但每一次都在机枪和步枪的交叉火力前停了下来。山口前沿的坡地上,蓝色的尸体越来越密。

没有炮兵掩护的步兵衝锋,在密集火力面前,简直就是送死。这是一个还要再过几十年、等到堑壕战把整整一代欧洲青年吞噬殆尽之后,各国参谋部才会真正消化的血的教训。但此刻,在特劳特瑙山口,这个教训已经在提前上演了。

普鲁士一方,山脚后方临时指挥所。

一只铁製墨水瓶从桌面上飞了出去,砸在帐篷的支撑柱上,黑色的墨水顺著木头流下来,在地上洇开一滩。紧跟著是地图、铅笔、一盏还亮著的油灯一都被一只手臂横著扫到了地上。油灯在草地上滚了两圈,灯芯幸好灭了,不然帐篷都得烧起来。

“四个小时了!”

维尔纳·冯·哈克斯塔因准將双手撑在已经被清空的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的铁灰色连鬢胡上沾著尘土,军帽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了扔在一边,露出一头汗湿的灰白短髮。他的脸涨成了酱紫色,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四个小时!一个团!一个奥地利的团!你告诉我,为什么还没有拿下来!”

站在他对面的是第四十八步兵团团长,库尔特·霍恩洛厄上校。这位上校看上去比旅长年轻不了多少,但此刻他脸上的表情更像是一个刚被教训完的少尉一苦涩、憋屈,还有一丝不加掩饰的怒气。他的左手袖子上有一片暗红色的渍痕,不是他自己的血,是刚才从前沿回来的时候,一个中弹的传令兵倒在他身上留下的。

“旅长。”霍恩洛厄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我的四十八营已经伤亡过半了。”

他伸出右手,五根手指张开,又握回去,像是在压制什么情绪。

“不是弟兄们不给力。四十八营的小伙子们冲了三次,三次,每一次都衝到了两百米以內。但是奥地利人—”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他们的火力不对。旅长,那不是一个团该有的火力。他们有好多机枪,不是一两挺,是成建制地配置在两翼。我的人一衝上去就被交叉火力扫倒,连纵队在三百米上就开始成排成排地倒。有士兵报告,我们的蓝军服在那个坡上简直就是活靶子,弟兄们跟我说,他们甚至能看到奥地利机枪手在瞄准的时候笑。”

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里的委屈和怒气同时往上涌。

“旅长,你確定上面就一个团?情报有没有搞错?一个团怎么会有这种火力密度?”

哈克斯塔因没有说话。他直直地盯著霍恩洛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帐篷外面又传来一阵沉闷的炮响,是己方炮兵在开火。但他们两个都清楚,炮兵的弹药消耗速度远超计划,而奥地利人的阵地修筑得远比预想的要完善。炮弹砸上去,碎石头乱飞,烟尘漫天,等烟散了,那些灰色的身影又从战壕里冒出来继续射击。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哈克斯塔因动了。

他一把抓住了霍恩洛厄的衣领,把这位跟他差不多高的上校拽到了面前,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旅长的眼睛布满了血丝,那里面既有焦躁,也有恐惧他不会对任何人承认后面那种情绪,但它確確实实在那里。

“我不管。”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不管他们有多少机枪。我不管你的四十八营还剩多少人。在天黑之前—”他鬆开一只手,用食指戳著霍恩洛厄的胸口,一下一下地,“再给我冲一次。”

霍恩洛厄被他拽著领子,没有挣扎,也没有低头。他直视著旅长的眼睛。

“————明白。”

哈克斯塔因鬆开了手,后退一步。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帐篷里浑浊的空气全部吸进肺里,然后重重地吐出来。他转过身去,背对著霍恩洛厄,双手叉腰,盯著帐篷布上因为外面火光而晃动的影子。

“你知道我们在打什么仗吗。”这句话不像是在问人,更像是自言自语。但他还是转过头来看著霍恩洛厄说了下去。“特劳特瑙不是一个山口。特劳特瑙是普鲁士的反击关键。”

他走到帐篷角落,把被他扫到地上的地图捡了起来,在桌上摊开,用拳头把褶皱砸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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