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病榻上的拿破崙三世(第3页)
“老百姓的日子过不好,他们就要骂娘。这道理不复杂。”他声音沉下去了一点,j
而普法战爭说好听了叫打了个平手,说难听了,十几万人的命换回来一个“没输“。法兰西人是骄傲的,欧仁。穷他们能忍,不公道他们能忍,但败仗忍不了—半个败仗也忍不了。”
他朝窗外抬了抬下巴。外面天已经黑透了,塞纳河对岸零零星星亮起了灯。
“巴黎人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一七八九年掀翻了一个,一八三年又掀翻一个,一八四八年再来一回。我伯父被这座城扔掉了,路易—菲利普也被这座城赶走了。波拿巴是巴黎成全的,巴黎也能把波拿巴埋了。战后那几年,你也看见了,我们在风口浪尖上站著,隨时可能翻船。”
“纳瓦拉拿下来,算是喘了口气。法国人需要贏——哪怕是贏一场小的——让他们觉得皇帝还行。但下回要是输了—”他没把话说完,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安静了一会儿。远处塞纳河上有船在鸣笛,闷闷的一声。
“所以父亲,”欧仁的声音放低了,“您让我去西班牙,不只是为了纳瓦拉。是为了给我挣一份威望。”
拿破崙三世没有否认。
“没有战功的波拿巴坐不住法国的位子。你大伯靠马伦戈和奥斯特里茨上去的,我靠克里米亚立住脚。你得有你自己的仗。纳瓦拉是头一个。”
欧仁沉默了一阵:“明白了。”
“还有一条。”拿破崙三世的语气忽然硬了,不是父亲在嘱咐,是皇帝在交代“你上台之后,没把握的仗,不要打。这话你给我记死了。
“记住了。”
“外头那些叫嚷著要收復斯特拉斯堡的人,你可以用他们,但不能让他们牵著你走。
殖民地的仗可以打,也应该打—练兵,长脸,顺便捞点原材料和市场。”
他想了想。
“远东的清国不错。大,弱,有我们要的东西。在那儿动手,风险不高,欧洲这边也不会翻天。”
“我明白。”欧仁点了点头,但接著说,“可是普鲁士这笔血债恐怕不是我能按下去的。阿尔萨斯的事,斯特拉斯堡以及里昂的事,法国人民记著呢。我可以不打,但他们答不答应?”
拿破崙三世看了儿子一眼。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所以要等。”
“等什么?”
“等时候。”
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个瞬间,欧仁恍惚觉得床上躺著的不是一个快死的老人那双眼睛里头有算计,有耐心,是一个老赌徒攥著最后一把牌时才有的神情。
“等普鲁士自己出错,等奥地利来找我们,等整个棋盘转到对我们有利的位置上。法国一家去碰普鲁士,没问题,但是就怕奥地利到时候也来帮忙打我们。但是现在呢,普奥终於翻脸了,让我们等到了啊。”
停了一停。
“等等维也纳那边的消息吧。”
他往枕头上靠回去,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你母亲跑维也纳去,可不光是去听歌剧的。也许这一回,弗朗茨皇帝会给法国人一个意外之喜。”
窗外全黑了。远处蒙马特高地上圣心教堂的工地隱没在雾气里,只剩几盏工灯在高处晃悠。
欧仁低头看著桌上那四块麵包,看了一会儿,拿起最小的那块杏仁麵包,掰成两半,一半递给父亲。
“您也吃点。”
拿破崙三世接过去,看著儿子,笑了一下。不是皇帝的笑,也不是谋划者的笑就是一个当爹的,看著儿子长大了,高兴,也捨不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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