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1 章(第2页)
对于一个为了“亡夫”守节十七年的人来说,相比于说是一段感情,不如说更是一种坚定的信念。
这场谎言带给她的,恐怕就不仅是强烈的怀疑和愤恨,而是毁天灭地的绝望。被深爱的男人欺骗蒙蔽——他甚至不仅仅是骗了她,而是负了天下所有人。
十七年光阴如梭,少时的情谊与爱恋不会消失,只会化作利剑更深更残忍地扎入她心底。
只可惜,事实不会因他们的想法而改变,残忍的真相只会瞬间粉碎她所有的牺牲与付出。
会州最好的客栈内,姜妙善看完那份精心整理的案卷,还没来得及说句话,忽得浑身颤抖,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双眼一翻,双腿一软,彻底晕了过去。
两人赶忙招呼早就等在隔壁的医官过来。
薛灵玥看着面色苍白,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姜妙善,悔意顿时涌上心头,“怪我,真是造孽,我做得太莽撞了,应当慢慢说的。”
她手足无措地拉着秦艽的袖子拧。
“长痛不如短痛,你看姜师姐的反应就知道了,咱们没冤枉他,”秦艽视线撇过门外那一排侍卫,悄声安慰道:“你看她带来的这些侍卫,个个人高马大,精壮勇猛,一拳头挥过来谁能不眼冒金星。要是她觉得证据荒谬,现在昏迷不醒的人就应该是咱俩而不是她了。”
“再说,你不是看不下去她为了那狗贼守活寡吗,现在后悔什么?”
薛灵玥勉强被他逗笑,扯了扯嘴角,“但愿罢。”
苏醒后的姜妙善将自己关在房中整整三日不出,期间别说是不见任何来客,连仆役送去的吃食都不曾动过。
到第四日,下了值的薛灵玥换过衣袍,与秦艽再次赶去客栈。
人是自己请来的,两人为表诚心每天都按时按点儿地去拜访姜妙善。但心再诚也抵不过肚子饿,人家主家还在上头饿着呢,小两口又不好意思当着人家仆役的面大吃大喝,只好每日在路上挤出时间饱餐一顿。
“你说咱俩这算不算四顾茅庐?”马车里,秦艽左手拿着一块饼喂她,右手胳膊还夹着个水壶,一说话,嘴里就被薛灵玥塞了口炙肉。
她把口里的饼咽下去,“快吃罢,吃完抓紧时间散散味儿,咱俩今日还不知道要在底下枯等她到什么时候呢,我这屁股一天到晚都坐着,连着腿也麻。”
秦艽眼神一变,“呦,那我晚上回去给你揉揉?保证伺候到位,分文不取。”
“嗯,若是你伺候得好了,本官打赏你几文也是可以的。”薛灵玥故意板着脸,慢条斯理地拿起帕子擦了擦手上的油。
马车外的闻月耳根倏地染上绯色,一时间心中只恨自己听力不俗。真巴不得松开缰绳,双手捂住耳朵。
“不过若是姜师姐真的不愿配合咱们,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秦艽把壶中的热汤倒在碗中,吹了吹,才小心翼翼地递给薛灵玥。
她接过来轻抿一口,得意道:“那也不要紧,反正她人已经在这儿了。城中人多我顾不过来,城门口可不一样,现在黎大人手下那批老人都对我心悦诚服,只要章恪非手下的探子敢冒出头去通风报信,就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是他自顾不暇蹲大牢的时候,还特意替他们向你说情的那群人?”秦艽挑高了眉毛,“他手下人若是真的得用,何至于要你我来救。”
“嗨,话虽如此,他们也不算酒囊饭袋,只不过是功夫不行,脑子转得也有点慢,”薛灵玥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但是谁进出城门的时辰和频率不同寻常,哪些人是生面,哪些人是熟面,寻常百姓家的街坊邻居里,谁跟谁是亲戚,谁家有异动,他们可都一清二楚。”
秦艽恍然大悟,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这么说来,先前为魏默故意设套利用李家在会州的势力,就是想避开他们?”
“正是如此,现在乘凉的大树让咱们连根撅倒,这帮夹起尾巴的猢狲就得靠自己了。”薛灵玥勾起一抹坏笑,“离最佳的进攻季节只剩一月有余了,我就不信他们耐得住。”
说话间,客栈已近在眼前。
两人还未进门,便觉今日气氛与前几天有些不同。
所有姜妙善随行的仆役均神色肃穆地侯在一楼堂中,见薛灵玥与秦艽来了,立刻齐齐躬声道:“我家家主请二位上楼叙话。”
薛灵玥心口一跳,打起鼓来。
这是整的哪一出?
那往日常跟在姜妙善身旁的婢女见二人神色犹豫,秦艽的手竟然下意识摸向腰间的刀柄,忙上前道:“还请二位勿要多虑,我家女郎身体欠安,不宜着风,又有些体己话想与薛大人讲,这才如此。”
薛灵玥点了点头,跟在侍女身后拾阶而上,随口道:“姜师姐今日可曾用饭?”
“这。。。。。。”侍女神色一顿,“家主眼下恐怕还不想用饭。”
紧闭的房门从内拉开,正位的太师椅上,姜妙善神色肃然,端坐其中。
她一改往日装扮,将乌黑如缎的鬓发以红绸为带高高束起,清瘦的肩背上披着身玄色轻甲戎装,合体挺括的剪裁衬得人英姿飒爽,冷艳夺目。
薛灵玥二人跨门而入时,她正恰巧抬起头来——那双昔日温和柔惠的眼中再不见一丝哀伤悲痛,只剩下阵阵坚定的冷意,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薛灵玥心头一震,只见姜妙善站起身来,左手掌心赫然托着柄通体玄铁的短剑。
她声音几乎平静得可怕:
“把你们定下的计策告诉我,如果当真是章恪非,我要亲手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