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0 章(第2页)
李衍闭上眼,两行清泪从眼尾滑落,“天亮了,差人去禀告父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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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一到,几场簌簌秋雨过后,天气越发凉了。
有些体弱的老人此刻早早换上了棉衣夹袄御寒,把冻得发僵的两手踹在袖子里搓搓,再哈几口热气,略显局促的开始熬过会州漫长的冬季。
院中,郭大人就是如此。
瞧他局促佝偻的动作简直与乡间老人们一模一样,薛灵玥坏笑着收回视线。案牍劳形了一晌午,肩背酸痛,正想放笔出去走走,郭重威缩着脖子哈着气儿就进来了。
“诶!薛大人你也在这儿,正巧我还有事儿与你商量呢!”
薛灵玥无奈地环顾了一下除自己之外半个人影都没有的屋子,客气笑道:“郭大人公务繁忙想必是有要事,您先坐,我这就给您沏壶热茶。”
“诶不必不必,我还得去趟乡里出公差,长话短说,长话短说,”郭重威揣起双手坐下,弥勒佛似的圆白面颊上,缓缓露出一个讳莫如深地表情:“方才刺史大人与我提了一嘴,说牢里那几个人犯拖得时间太久,我一想也是,这不赶快来问问薛大人,可想好怎么处置他们了?”
薛灵玥一听这话,顿时愁眉苦脸:“哎,郭大人,下官与您说句心里话罢,这案子至今没有头绪,下官也正发愁呢,眼看年底吏部的考核要下来了,我拿什么交差!”
“考核倒不要紧,你到任不足一年,吏部那边多半只是走个过场,”郭重威眯眼笑道:“但牢里的事儿就不一样了,你先前要加派府兵巡视,我与刺史大人是不是爽快地应了?”
薛灵玥态度恭敬,连声点头。
郭重威脸色一变,“可是现在入冬在即,光咱们衙中的火耗便是一笔不小的开支,照例重囚每日需得供碳三两,你一下就关了七八个,还从秋关到冬,也不问斩也不送京,让刺史大人惦记得一天问我两回!”
他急得伸出两根圆胖的手指在薛灵玥眼前比划。
薛灵玥连忙垂下头,“唉,都是下官无能,叫大人为我担忧了。”
“年轻人,立功心切可以理解,但你不能总是个拖字诀呀!”郭重威穿得像个圆球似的身子微微前倾,语重心长道:“我给你出个法子,你立马把人送到长安去,眼下证据不足又如何,他们犯得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刑部那边没有袒护的道理,倒时功劳照样是你的,咱牢里的碳火钱也省下了,我还能在刺史大人面前落个好,岂不是一箭三雕!”
“还真是,还真是!”薛灵玥学着郭重威平日说话的习惯,连连称赞,“郭大人好谋略!”
。。。。。。个鬼。
薛灵玥暗暗腹诽。
算算日子,姜妙善已经收到信半月有余,如果她已经动身前来,不出五日,应当可以到达会州。
但若是她没来。。。。。。薛灵玥有些焦虑地攥紧拳头,无论如何都不能将魏默送走,这已经是她手里唯一的牌了。
章恪非迟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她这心里头就越发谨慎担忧,这人指定在是憋着什么坏呢。
天气渐寒,再过不久会州的冬季来临,城外河道冰封,冻土坚硬,到时鞑靼铁骑挥师而下,他们恐怕连最后一道屏障都守不住。
外有仇敌,内有奸细,腹背受敌还得躲明枪暗箭,这会州还真是一潭浑水。
薛灵玥下了值,心不在焉地往家走。
经过街上时压根没注意到地上有什么水坑,一脚踩了进去,冰凉的泥水浸透靴子,直到人走到门口,稀稀拉拉的浆子渗进鞋面,混着刺骨的寒意攀上脚背她才反应过来,不由得望着自己的脚苦笑了一下。
还好这几日秦艽不在家中,否则又要追着她唱经似的念叨了。
正好此时,屋里的糖姑听到脚步声抱着箩筐迎出来。
一眼看见薛灵玥鞋上斑斑的污泥,她立刻扔下手里的东西要来搀扶,“哎呀,衙门这群挨千刀的算盘精,眼瞅着现在天气凉了,怎么就不能给您备顶轿子呢?”
薛灵玥不在意的摆摆手,自己跨过门来,“衙中用度紧缺,我住的这么近,不碍事。”
糖姑心疼道:“那您也得爱惜着自己的身子,这鞋袜一湿,寒气就要从脚底钻到骨头缝里,日后可是会伤腿的!正好灶上还温着姜汤呢,我这就去给您盛一大碗来!”
“诶您别忙,我不爱喝那味儿,”薛灵玥笑了笑,回绝道:“我回去把这湿鞋湿袜换下来就成了。”
糖姑脸上写着不赞同,却碍于主仆有别,只好欲言又止退到一旁。
薛灵玥提袍抬靴正要推门进屋,忽得嗅到里头散出的阵阵暖香气。
她一愣,秦艽这人最喜洁,若是让他知道自己穿着脏鞋进屋,恐怕回来后少不得又是一顿抹擦。
她忙用脚尖踩着脚后跟儿一拔,先后甩飞两只冰凉的泥靴,又把湿透的罗袜剥下来,赤脚踩在光洁的青砖上,才气定神闲抬手一推——
两扇门板从中向后拉开,秦艽迎面出来,冷眼垂眸看着地上她踩出的脚印儿。
脚丫形状的水印浅浅晕在砖上,还带着点深秋的湿气。
薛灵玥呆立在门口,惊讶地张了张嘴,十分委屈生气地朝身后大喊:“你们,你们怎么没一个人告诉我郎君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