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番外(第7页)
“听说新来的大学生是专业人士。”文慈英走出牛棚,将手套摘下,看向面前的辛漪,“你说说咱公社的猪瘟有防治的办法吗?”
辛漪点了点头,她刚要开口,就看到文慈英向前,还不等她反应过来,文慈英已经拉上了她的手腕:“别光说,和我去看看猪仔。一个个黑亮黑亮的,可好了。”
作为饲养员,文慈英无疑是称职的。一路上,她滔滔不绝地说着公社如何养猪,如何养牛,现在有多少头猪以及小牛什么时候出生,语气中满是骄傲。
听着文慈英讲得猪吃什么,辛漪建议道:“光喂泔水和野菜不行的,还得用糠麸、豆粕,这样猪才长肉。”
“行,大学生是专业的,我们可以试试。”
文慈英的配合让辛漪感觉很是讶异,而大学生被哄好的结果就是,在接下来的几个礼拜裏,她一直背着药箱,给全村的猪打防疫针,照顾小猪,甚至将体弱的小猪带回房间,搂着一起睡觉。
小辛同志因为自己的兢兢业业很快融入了清江浦,她也乐得在这裏度过整个夏天。
而她和文慈英之间的友情更是因为一场接生而变得更加牢固,一些都因为那头怀孕的母牛。
昏暗的牛棚裏面,空气中弥散着潮湿的发酵草料的味道和浓重的牲口味。早就习惯了这种气息的文慈英浑不在意地拎着一盏昏黄的灯,她的手在发抖,因为母牛已经嘶叫了几个小时,羊水都流尽了,小牛却还没有生下来。
昨天晚上,辛漪着了凉,她昏昏沉沉地打了点滴睡了一天。现在听到母牛难产的消息,立刻披着衣服,踏着星夜走来。
她没有和文慈英寒暄,走到母牛跟前。看了又看,没有用手套,挽起自己的袖子,露出清瘦但皆是的小臂,用水反复搓洗,又淋上了白酒。
直接将手伸进了产。道裏面去摸胎位,她看向文慈英:“阿英,没问题的。你去拿盆热水,再找根干净的麻绳来。”
如果这头母牛因为难产死掉了,作为饲养员的文慈英是要负政治责任的。所以这次她必须接生成功,她没有任何的犹豫,在黏腻的产道裏面寻找牛蹄。利用母牛宫缩的间歇,把蜷缩的后腿拉直。
好不容易牛蹄露出了一点,文慈英立刻用马上拴住牛蹄,她顺着牛的用力,拉着小牛。随着一声闷响,小牛滑落在稻草上。
文慈英见状顾不得其他,迅速清理小牛鼻腔的粘液,辛漪也手疾眼快地帮着忙,生怕好不容易下生的小牛窒息了。
好在,母牛和小牛都健康。
那晚,辛漪和文慈英相视一笑,谁都没有多言,却好似说了千言万语。
农村的生活还算规律,眨眼间辛漪就已经在清江浦一年了。而在这一年裏,文慈英也怀孕了。
辛漪看着她还没有显怀的肚子,怔怔的出神。
“大学生想想,我孩子适合叫什么?”文慈英打破了她的出神,问道。
辛漪想了下,回道:“女孩叫文淑予、男孩叫文淑民。”
文慈英没有问她为什么要跟她的姓氏,也没有问她为什么要气这样的名字,只是回应:“还是大学生有文化。”
辛漪笑了笑,没有再多的反应。
在文慈英怀孕的第六个月,辛漪收到了申城的消息,次日她去了公社办公室。
冬天的清江浦同样寒冷,办公室内还算是暖和,桌上摊着基本册子,纸页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干部坐在桌后,低头写着什么,他没有抬眼,淡问:“小辛来了,有事吗?”
辛漪默了默,轻道:“我想申请返城。”
干部停下了笔,抬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神情中满是失望,言语也是如此:“小辛同志,你是收到组织培养照顾的好同志。你才来一年,就要申请返乡了吗?你的思想觉悟很不到位啊。”
“我收到了家裏的消息,我父亲身体不太好。”辛漪说道,“他的情况很不稳定。”
听到辛漪这么说,干部这才翻了翻桌上的本子,在注意到上面的名字后,有些犹豫地说:“可名额已经定了。”
“我是父母的独生女,我的父亲重病,我想要申请返乡,这是被允许的啊。”辛漪眉头微微蹙起,说着,“没有临时调整的可能了吗?”
这一次干部没有回答,他靠在椅背上,近乎默认地让辛漪看到了名单。
这一眼,辛漪看到了上面原本写了自己的名字,但是却被划掉了,而顶替她的名字的,是十裏八乡都清楚的关系户。
“小辛,不是组织不远帮助你。”干部想了下,又道,“实在是已经排好了。下次,下次我肯定把你报上去,你看行不行?”
下次?谁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
辛漪没有反应,过了好久才说了句:“我知道了。”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站在门口停了下,看到那个关系户无所事事地追着小狗跑,发出了一声冷哼。
当晚,她开始收拾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