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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落在键盘上,看着上面仿佛旁观者写的外婆的故事,我迟迟没有敲下键盘。
尚在开会的温煦白注意到了我的动作。她侧过头,短暂地将话筒静音,看向我:“怎么了吗?”
我摇了摇头,并不知道应该如何告知她我的心情。因为,就连我本人,也不是很清楚应该怎么说。
外婆的一生已经结束,而我明明在她的人生裏占据了不小的位置,却对她真正走过的那些岁月知之甚少。
作为孙女,我好像始终站在离她最近、却又最远的地方。
这份迟来的愧疚和困惑,一路跟着我下了高铁,又陪着我坐进车裏。
申城的六月,已经有了明显的夏意。街道上人来人往,每个人看起来都步履匆匆,却又带着各自明确的去处和笑意。我看着窗外的景象,轻轻眨了下眼。
就在我再次想起外婆户籍地这件事的时候,温煦白的手覆上了我的手背,我转头看她。
“过年的时候。”她声音很轻,“奶奶是不是跟你讲过一些外婆的事情?”
我点了点头。那时候,奶奶提到的,不过是她们在清江浦的情谊,是我从未见过、也未曾想象过的外婆的一面。相比病房裏她后来告诉我的那些,过年时她说的只是冰山一角。
外婆到底是个怎样的人?这个问题,我越想,越无法回避。
“婷婷给我发了消息。”我看了眼时间,“新剧本的顾问已经到了,我等会儿先去秋旻印象。”
温煦白应了一声,对我临时改变行程并不意外。只是我下车前,她还是问了一句:“需要我来接你吗?”
“不用了。”我笑了笑,“不知道要谈到什么时候。”
我关上车门,走出她的视线。
我需要和历史顾问商讨剧本的细节,而温煦白也需要返回ogilvy申城处理积压的事务。我们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做。
秋旻印象和观景同属一个老板,我原以为这裏也会是那种秩序分明、气氛严谨的传统大公司。但真正走进大楼,我才发现并不完全一样。
这裏的氛围意外地松散。
我甚至没来得及刷卡或登记,前臺的小姑娘看见我,便直接放行。一路上,还有好几个人拦住我签名、合影,热情得不像是在上班。
等见到陈丽邈的时候,我脸上已经写满了无奈。
“秋旻印象的氛围还挺轻松的哦。”我和她已经十分熟悉了,随意地打趣了一句。
陈丽邈却没接话,只淡淡提醒了一句:“苏董在裏面。”
我一怔,偏头看她:“苏晏禾?”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我一眼就看见坐在主位的苏晏禾。她原本面无表情,听见动静抬头,目光落在我身上时,才露出笑意,起身走到我面前:“辛年。”
“你怎么来了?”我随意地拉开她身侧的椅子,问道。
苏晏禾完全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听陈总说是你原创剧本的年代文艺片,我有点兴趣。”
我失笑,直接给出结论:“女二号,可以吗?”
“女一号是谁?”苏晏禾又问。
我没有回答,只是撇了撇嘴。
“你的话,可以。”
“让欧三影后给我做配,”我看着她,笑着反问,“你是真的觉得自己粉丝日子过得太安逸了?”
苏晏禾还没来得及回话,陈丽邈已经带着人走进了会议室。两位历史顾问,一位法律顾问以及两位题材专家的到场,让会议的氛围变严肃正经了些许。
会议一开始,进展得很顺利。
历史顾问从宏观背景讲起,年代、政策、时间线,被拆解得清晰而规整,像极了我高考前夕反复背诵的历史课内容。我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知青下乡的批次、分配逻辑、地域差异、返城节点。
一切都井然有序。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盯着屏幕上自己敲下的那些重点,忽然生出一种陌生感。
“政策”“结构”“样本”“典型命运”……
典型命运。
外婆的一生,只是那个时代女人的“典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