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三章 狱友(第1页)
事隔仅数年,曹老七自然还记得当年发生过的事。那年他去济南办事,偶然看见了陈六指家的两个漂亮闺女,心里痒痒的,很想染指一二,便打发人去问陈六指,是否愿意把女儿嫁给他做妾。然而陈六指拒绝了。陈家虽然不是富户,但家境也算殷实,还与济南府的捕头有亲,心里早打算好了,要挑一个女儿坐产招夫,生下来的孩子便可继承他的香火,怎么可能愿意把两个女儿与人做妾?!曹老七不甘心,便打算寻机会悄悄过去,祸害了人家闺女,生米煮成熟饭,就算陈六指再不情愿,也只能认命了。考虑到陈六指与衙门的捕头有亲,曹老七还提前做了局,在当地有名的酒楼里设宴款待几个熟人亲友,再把同样来自德州的黄梦龙请来作陪。他打定主意要在宴席中途偷溜,叫人伪造不在场证明,以免陈六指不顾女儿名声报官,招来官差问话。到时候,黄梦龙这些有功名的读书人,说话总是比旁人更可信的。他自诩计划周详,偏偏事到临头出了差错。陈家两个女儿拼死反抗,还惊动了陈六指夫妻。他担心引来村人,只好把这一家四口都杀了。黑灯瞎火的,他没发现自己身上沾了血,还有陈六指临死前抓住他衣袍下摆留下的血手印,等回到酒楼里专为自己准备的雅间后才发现,只好叫心腹随从去找一身衣裳来给自己换上。衣裳还未送来,黄梦龙就看到了他,醉醺醺地来喊他回席上喝酒。他只能坐着不动,借着矮桌遮掩自己衣裳上的血迹。他自认为掩饰得当,黄梦龙完全没露出异样,还被他灌了几杯酒下去,彻底醉死在雅间里。随从送来衣裳,他更衣完毕,便回席上去了,丢下黄梦龙在雅间里。血衣自然也交给了随从处置。这个随从是他心腹,在他身边多年了,很有眼色,事后回报说已经将一切都处置妥当,包括他骑过的马还有换下来的衣裳鞋袜等等,他以为那件血衣也不例外。他还暗自得意过,黄梦龙才学出众、名声响亮又如何?还不是被他耍得团团转?虽说官府根本没怀疑到他头上,但他骗过了那么多人,自然比那些人都精明强干!曹老七万万没想到,自己终日打雁,竟然会叫雁啄了眼!黄梦龙原来早就发现了他的异状,还把他当时的血衣撕下了一块,悄悄留存至今。这些年,黄梦龙是不是一直在暗中看他的笑话?!他如今无望脱身,便深恨黄梦龙,看不得对方得意。他把当年旧事都告诉了家中来人,道:“姓黄的早就有了我的把柄,却闷不做声,悄悄将东西藏了这么多年。他总不会早就知道自己要坐牢,留着东西预备戴罪立功,定然有别的盘算!以他的身份,怎会把我看在眼里?只怕他盯上的是咱们曹家!家里不可不防!”那曹家人却是知道麻见福有意要救黄梦龙,曾经向曹家人“借”过钱粮,只是因为不满意曹家人开出的条件,才没了下文。如今对上曹老七的话,前者顿时有了自己的猜测:“他从前有何盘算,我不知道,但此前他曾托人向我们家借过钱粮,一开口就是五千石!我们略推托些,他托的人便恼了。如今想来,他告发你,怕是在警告我们家。”这个曹家人顿时也恼了。就算马家在京城威风八面,也没这么不讲理的!五千石粮食又不是小数目,名义上是“借”,其实根本不会归还。这么大一笔钱花出去,他们家多考虑几日,也是常理。家里的孩子正落难,以马家的权势,要救人易如反掌,这个条件哪里过分了?那麻管事有什么好生气的?居然还让黄梦龙告发老七。这哪里是在拉拢人?分明是强取豪夺呢!在德州地界上,从来只有曹家人强取豪夺别人的,几时轮到外来的人强取豪夺曹家了?!就算曹家惹不起马家,难道还奈何不了他姓麻的?!那曹家人已拿定主意,要给麻见福一点颜色看看,叫他知道曹家人不可轻视。他起身要走,曹老七却求他道:“把我关到黄梦龙边上吧,就算我报不了仇,也不能叫他好过了!”那曹家人没说什么,但到了晚上,还真有狱卒过来,寻了个借口,说他的牢房年久失修什么的,给他换了地方。曹老七的新牢房,恰好就在黄梦龙隔壁。两人之间只有一排栅栏相隔,不过栅栏又粗又坚固,曹老七没办法破坏任何一根,也就是看着黄梦龙这个仇人生气罢了。黄梦龙却是惊愕非常。他不知道曹老七落网之事,还想着对方听到石宝生转达的话,应该会想起当年旧事来,老老实实掏腰包替他付那笔钱粮呢。猛一看见曹老七出现在隔壁牢房里,他还以为自己在做梦。难不成曹老七恰好在这时候犯了事,还叫官差抓了现行?曹老七平日没少为非作歹,因此黄梦龙认为这种可能是存在的,不由得暗怨前者不老实,偏在这时候坐了牢,也不知道跟家里人说了他的事儿没有,太耽误事了!,!他还友好地跟曹老七打了个招呼:“七爷怎么进来了?今儿是打了人,还是醉后不慎摔坏了别家的东西?没想到你我还有成为狱友的一天。”曹老七闻言怔了怔,随后翘起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在这儿待着也不是坏事。爷如今身上有些麻烦,出去了反倒不好办,留在牢里还能躲个清静。只是家里人只怕还不知道我在这儿呢,听说……黄举人有法子往外传信?”黄梦龙其实已经有两三日没见学生石宝生了,但当着曹老七的面,自然不能坦承自己无能的,便道:“法子自然是有的,不知七爷急不急?怕是要到明儿白日里,有人来探监,才好往外传信呢。”“不急,明儿传也行。”说着曹老七便挪到两间牢房相隔的那道栅栏前,向黄梦龙招了招手。黄梦龙只当他是要私下嘱咐自己什么话,不好叫旁人听见的,便挪了过去,又在曹老七的示意下,侧着头,挨近了栅栏。随即他就感觉到自己的脖子被人大力勒住,猛然往栅栏的缝隙里扯。可那栅栏本是特地设计过的,绝不可能让犯人能将头身挤过缝隙,他自然不可能被扯过去,头就只能被卡在两根木柱之间,又紧又痛,卡得他喘不上气。他拼命挣扎,却挣不脱曹老七的手。曹老七还在他耳边阴深深地说:“贱人!你藏了我的血衣好几年,又告发了我,害得我成了死刑犯,还跟我装什么没事儿人?!你七爷这条烂命是救不得了,可你黄梦龙也休想好过!”黄梦龙被掐得直翻白眼,眼看着就要不行了。还好附近一直有官差盯着他们,见状忙叫来同僚,急急开了牢房的门,将曹老七扯开,才救下了他。等黄梦龙好不容易喘过气来,回想起曹老七方才说的话,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什么叫他告发了曹老七?他几时告发了?!:()小说世界的路人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