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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并非有意欺瞒。”他抬起头,语气中带着惊惶和不甘,带着混血轮廓的眉眼上带着痛苦,“浮票是被齐家强行收走,他们怕我考中功名后脱离掌控,怕我这夷种玷污了齐家的门楣,便扣下凭证,断我的科举之路。”
积压多年的怨愤让他的声音发颤,“学生方才不敢说,是因为齐家收养学生是看在学生在读书一道上有几分聪慧,方才培养学生当齐家子弟的代笔,学生怕此事东窗事发,齐家子弟能在齐家的庇护下安然无恙,而学生会被推出来顶罪,方才欺瞒殿下。”
“学生从齐家逃出时,也想过偷回浮票,可他们直接烧毁了学生的浮票。学生来京,本想寻机会补办,听说康珪出身康家,颇有权势,才想着与康珪结识,希望康珪能帮一二。谁知康珪假意答应,实则将学生软禁,让学生为他当代笔,连陈情的门路都没有。学生说为科举而来,并非虚言,那是学生能想到,唯一能摆脱过往,堂堂正正活下去的指望。”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底甚至泛起了泪光,仿佛真的是被命运反复磋磨的可怜人。
祝余平静地看着他,他这幅悲戚姿态下的隐忍和伪装。
他是绝不可能将所有事情合盘托出的
祝余抬手,示意他不必再往下说,“我且问你,你的生父生母,你可还记得?”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在齐昱心头如惊雷炸响,他身上的伪装裂开了一条巨缝,脸上的悲戚瞬间凝固,泪光停在了眼角,整个人僵在原地。
如今的齐昱还不是卫昭透露的那样城府深沉,权势滔天的齐昱。
祝余很轻易都就看透了齐昱脸上的震惊,慌乱和仇恨。
殿下怎会知道,连收养他的齐家人都无从知晓,太子为何突然提及?
“殿下何处此言?”齐昱收好了他的情绪,装作平静的问道,“学生的生父生母不喜学生血脉混杂,这才将学生丢弃。”
祝余听到他的解释,只回,“是吗?要是你的阿父阿母若泉下有知,听到你这般说,怕是会伤心的。”
他继续说他的过往,“你幼时居于榆原县,阿母是异族女子,生得极美,昳丽的容貌格外惹眼。当年居于边府时,被一个自称皇亲国戚的人觊觎,实则不过是沾了点远支宗亲的边,仗着点关系在边府狐假虎威,鱼肉乡里。”
齐昱再也绷不住脸上的伪装,浑身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那些被他刻意埋藏的画面此刻越加清晰,阿母被恶人拖拽,回来时身上无半点生气,最后自悬于房梁之上。阿父被人活生生打死,无法入土。
“那人将他逼死,后来他见你眉眼似阿母,便起了歹心,想将你抢去豢养。你阿父不忍你重蹈你阿母的覆辙,连夜收拾行囊,想带你逃离,却不料被邻人告密,那些平日里与你家交好的乡邻,转头便卖了你们父子。”
“住口!”齐昱嘶吼出声,眼中满是恨意,也不顾尊卑礼节,“你怎会知道这些?”
“你阿父被那人派来的恶奴打死在野外,你应该被你阿父藏起来了吧。后来你折返回去,见着你阿父的惨死,却不敢收尸,怕那人发现。”祝余没有停下,继续说道,“你在你阿父的掩护下逃脱,一路乞讨流亡,才被齐家收养,可齐家就像你说的那样,不过看中你天资聪颖,又无依无靠易于拿捏,并非真心待你。”
齐昱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后退一步,撞上了桌角,“你说得对,是他们害死了我的阿父阿母,我让他们血债血偿有何过错!”
他恨那个假托皇亲之名的恶徒,恨告密的邻人,恨冷眼旁观的乡邻,流亡路上欺辱他的人,利用他的齐家,更恨这充斥着偏见和不公的世道。
若不是大宣的纵容,他又怎会沦落到这般地步。
“所以你才想着借战火复仇?”
齐昱听到太子的话,坐下抬起头,脸上没有了方才的冲冠眦裂,只剩一种发泄完情绪后的平静,语气平淡,“殿下何出此言,我不明白殿下的话。”
祝余瞧着他这幅模样,正要开口,喉中一痒,低头咳了几声。
今日午后,他见身子好些了,便在众人的劝阻下出门。
祝余咳了片刻,方才压下喉间的痒意,“你明不明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已经被仇恨吞噬,什么都不顾了。”
“你接近康珪不是为了浮票,而是看中他与大戎暗通之事,想借此打探边境布防,为战火寻找可乘之机,你不在乎大宣和大戎交战后孰胜孰负,你只在乎交战时能不能借机登上高位,让你恨的那些人都得到报应。”
“殿下说笑了。”齐昱反驳道,“我一心只想洗刷冤屈,考取功名,从未有过这等大逆不道的想法。殿下若是没有证据,还请莫要妄加揣测,污人名节。”
祝余看着他死不承认的样,“我有没有妄加揣测,你我心知肚明。”他站起身,缓步走到门口,“我给你的时间不多,三日之内,给我答复。”
当时乾武帝在知道齐昱的所做所为时,差点就想下令处决齐昱,以绝后患。
还是祝余再三劝诫,才换得乾武帝给他一个机会。
但若是齐昱再迷途不返,便是祝余也保不了他。
“要么放下仇恨,孤为你昭雪,三年后的科举为你办浮票,让你走你口中的正途;要么,继续执迷不悟,孤便只能将你视作祸国殃民的逆贼处置。你的阿父阿母在天之灵,想必也不愿看到你为了报仇,沦为自己所痛恨的伤天害理之人。”
说完,祝余不再看齐昱,推门而出,在门外等候已久的内侍忙将斗篷为其披上。
齐昱坐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久久没有动弹。
祝余回到东宫时,便听到东宫的人通风报信,胡太医已在东宫等候良久。
祝余听着,人有点麻。
果不其然,一进东宫,就见胡太医在殿外站着。
“胡太医,怎的不进殿等?外面冰天雪地,还怪冷的,您都这把年纪了,冻着了可如何是好。”祝余快步上前,带着几分热络和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