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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余在文华殿中悠哉地喝茶,今天就是他近日来最轻松的一天。
终于把案子结了,剩下传旨嘱咐各国使节的事就不在祝余的职责范围内了。
无夫子之乱耳,无政事之劳形。
祝余摩挲着茶杯,看着手中的史书,他一般都是把史书当故事书看的。一边还挑刺,这一处,史官又有哪些地方用了春秋笔法,哪处的逻辑对不上。
宋学士如何说上古圣王之德行,祝余越是不信,这样玩政治,当别人是傻子吗?
乾武帝一踏进殿,就看到了太子悠闲的样子,当即气笑道:“太子殿下,是有何要事呢?”
祝余一惊,手中的茶盏险些脱手,殿外的内侍怎的没通传。他忙不迭起身行礼,“儿臣参见父皇。”祝余心虚道:“儿臣不过是想着案子已了,难得偷得半日闲。”
乾武帝哼了一声,走到一旁的软榻上坐下,却没怪罪,“府库的云峰雪芽不错,赏你了。”
云峰雪芽作为贡茶,那可不是一般的好茶。祝余喝了一次就念念不忘,可惜每次上贡的数目极少,它只取至云峰上的几颗茶树上,而且没炒好的,品相不好的都不会上贡。
祝余一喜,“谢父皇。”
乾武帝不应声,话锋一转,“朝堂上,你的话倒是说得漂亮,诸国使节递来的盟书,都堆在朕的含元殿中。”
祝余瞬间心领神会,“儿臣这就赶去为父皇分忧。”
“嘴上说得冠冕堂皇。”乾武帝起身,“方才朕在殿外听你念叨什么‘无夫子之乱耳,无政事之劳形’,怎么?这太子的差事,你嫌苦了?”
祝余见乾武帝脸上并无怒意,打诨道:“自然是没有的事,能为父皇分忧的差事,就像这云峰学芽,入口苦,但亦又回甘。”
“听说康珪还不开口?”
“是,但儿臣有办法撬开他的口。”
“哦?”
祝余解释道:“父皇认为诛九族和夷三族相比,孰轻孰重?”
“自当是夷三族。”
祝余点头,“既然康家覆灭已经是阻止不了的事,康珪如此做派不过是想坐地起价,想要以此轻恕其罪,尤其是家族的罪责。儿子听说康珪有一个孩子刚出生了,还没入户籍。”
抄家灭族是根据同居,血缘和户籍登记来杀的,且律法规定十五以下的男性不处斩,通常是给功臣之家为奴,女性多沦为官奴或被没入官。
而这个孩子才出生,没入户籍的婴儿在官府中是查无此人的,其中运作的空间很大。
“若康珪拒了儿子的苦心,那么儿子只好交代当地官府查人查仔细点了。”
一个婴儿,若真落到这番境地,活下来的概率能有几成。
含元殿的早已堆起了奏章小山,祝余挽起袖口,从最紧要的兵部折子看起。
边关的军情,粮草的调度,将士的补给,一桩桩,一件件皆需细细斟酌。待他批完兵部的奏章,日头西落,手腕酸麻得厉害。
祝余揉了揉眉间,伸手想去取那叠盟书。
乾武帝开口道:“快用膳了,待会儿再批。”
听到乾武帝的话,身旁侍立的杨公公命刚到的尚食局的女官入殿摆好膳。
【鱼鱼陛下,我都多久没见到你了。】
听到卫昭的声音,祝余回过神来,侧头望外边的天色,才惊觉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他放下手中的笔,甩了甩手腕。
祝余坐在桌前,夹了块鱼肉。
“方才朕去文华殿见你,是在读史?”
祝余点头应道:“儿子是在读商周旧事,正读到了商纣王。”
乾武帝喝了口羹汤,“那你就说说,这商纣到底是什么样的君王?是世人说的那般,暴虐无道、沉迷酒色的昏君?”
祝余摇头,“儿子倒觉得,纣王非纣,文王非文。”
【鱼鱼陛下,原来你在这个时候就喜欢商纣王了。】
“如何认为?难不成史书所载,都是虚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