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100(第15页)
祝余看文书的手一顿,抬眸示意他继续。
“据山下农户所言,那康府郎君孤身一人,说爱清净,便遣他们离远些。但荣庆侯的世子后面来,应是与其一同宴饮了。那农户曾说闻见他们身旁的小厮身上有肉味。”
他卡壳一下,又补了一句,“荣庆侯世子性情跳脱,毫无城府,老侯爷乃国之功臣,一门忠烈,料想与世子并无歹念,约莫是真的偶然相遇。”
京兆府尹曾处理过荣庆侯世子的案子,那案怎么说……
祝余听见京兆府尹为荣庆侯世子开脱,诧异地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京兆府尹。
沈砚忙又躬身,低声解释:“殿下有所不知,臣早前还处理过一桩关于荣庆侯世子的案子,说起来,倒也算桩趣闻。”
“当时京中有个商人,兜售一只号称‘永不会长大’的鸭子,世子瞧着新奇,便高价买了回去。谁料养了月余,那‘鸭子’竟长成了一只昂首挺胸的大鹅,世子这才知自己被骗了。他气冲冲地将商人告到京兆府,那商人自知理亏,忙不迭地要赔钱退鹅。”
“可世子养了那鹅些时日,早养出了感情,竟舍不得退了。最后不仅谅解了那商人,还把大鹅宝贝似的捧回了府。”
“后来啊,听说荣庆侯在家中还被那大鹅追着啄……,啄得他跳着脚骂,扬言要宰了这孽畜,却被世子死死拦住。那大鹅最后竟是被世子好生养到老,世子还说要给那只大鹅送终。这般待遇,连荣庆侯都未曾享过呢。
听完府尹的解释,祝余沉默了。
若那荣庆侯世子在平日里的样子是装的,那装傻子装得也太像了,比麻袋还能装。
祝余语气缓了缓,“荣庆侯世子这边,倒真的没牵扯进去,那世子怕是连自己撞见的事什么都不知道。”
毕竟谁去干坏事还会邀一群人一同去观赏呢?
荣庆侯世子今日在京中举办宴席,一众与之交好的郎君小姐聚于水边亭台,其中还不乏皇亲。
彼时荣庆侯世子正眉飞色舞地与旁人吹嘘自家那只老鹅,见太子过来,众人皆一脸震惊,不明白太子殿下怎的来了,忙不迭地起身行礼。
唯有荣庆侯世子脸上还带有几分憨气,“殿下来了,快坐快坐,尝尝这里的一绝,烧鹅。”
荣庆侯世子今日来这订宴的时候,听到了这处已被人订了,还不偏不巧订的人还是太子殿下,这让荣庆侯世子想砸钱也不成了。
谁料到太子殿下心善,竟愿意相让与他,还说到时来凑个热闹。
可今天被祝余邀出来的九皇子和十一皇子,二人被留在其他的包厢中对坐奇怪。
不明白祝余今日把他们约出来是有何事?
祝余含笑落座,目光落在那盘色泽红亮的烧鹅上,状似随意道:“倒是巧,听闻你素来爱鹅,府上还养着一只从鸭子长成的老鹅,今日怎倒舍得吃烧鹅了。”
荣庆侯世子闻言咧嘴一笑,挠挠头,“殿下竟也知晓此事,那老鹅是我的心头宝,旁人碰也碰不得。这烧鹅却是另一回事,鲜嫩得很,太子尝尝。”
祝余抬头扫过席间众人,“久闻世子喜爱与人结伴游玩,我久居东宫,难得踏足市井,不知世子能否为我推荐些清净雅致的游玩之地。”
荣庆侯世子思索半刻,“若要论清净的地方,那当属青都山下的那条清水河了。那处山清水秀,河水潺潺,平日里少有人迹,最是适合散心。”
话音未落,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对了,说起青都山,我上月在哪儿,还撞见了一桩怪事。”
祝余语气平淡地反问:“哦?什么怪事?”
“那日我与友人在河边宴饮,正巧撞见了康家的郎君。”荣庆侯世子嚼着鹅肉,大大咧咧道,“他一人在树下吃肉,我瞧着他孤零零,就邀他同席。他起先还不肯,最后还是被我硬拉着才坐下。”
说着,荣庆侯世子挺起胸膛,满脸自得,“只是那人也忒小气了。”
“小气?”祝余问道,似有不解。
“可不是嘛,我吃他几块肉他脸瞬间就沉了,险些同我置气。”荣庆侯世子愤愤不平道,“我把我备好的佳肴,熏鱼,酱肘子,点心全都分了些给他,吃他几块肉他还不乐意了。”
祝余表情复杂,“你吃了?”
“我就吃了几块。”荣庆侯世子浑然不觉,皱着眉回忆,“但那个肉怪得很。我当时问他,他只说是从江南运来的猪肉,可我吃的有点酸,还臭,压根不像猪肉的味道,他定是在敷衍我。”
“后来天快黑了,我瞧着时辰不早,就邀他一同回去。谁料他不肯,非要留下来,说是把我们宴饮的地方收拾干净了才行,让我们先行离开。可我给附近的一个农户交了钱的,他会收拾。我当时还说要帮忙,但他硬是不干,让我们先走。”
祝余不动声色地问:“你还看到了哪些东西吗?”
听到祝余的话,荣庆侯世子放下筷子,想来半晌,“别说,还真有桩小事。我在地上看到了块牌子,模样古怪得很,不是京城时兴的样式。但我只看到了一眼,康家郎君便飞快地收回去了。”
“你可瞧见什么样式的?”
荣庆侯世子脸上露出几分困惑,只觉得太子殿下今日对这康家郎君的事格外上心,不过他还是恭敬回答,“我晃眼一瞧,那图案奇特,上面像刻了个狼状。”
说着,他摇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隔这许久了,我也有些记不太真切。不过家中阿父曾在边关镇守多年,收了不少关外的战利品,那牌子的模样还真与那些物件有几分相似,应当是从关外来的。”
他感叹了一句,“康家郎君瞧着儒雅,竟也喜欢收藏这等关外的粗犷玩意儿。”
祝余看着荣庆侯世子单纯的样子,险些维持不住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