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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慕白明日登程返乡,我昨夜翻河防录时,忽忆去年修堤时,今岁新堤可稳?后补种的柳苗,可熬过了冬月的寒……”

笺纸末尾压着枚朱红小印,旁侧又几行小字,“若行装收拾未毕,不必急着赴东宫,明早临行前过来一叙亦可。匣中的药膏和药材,里面的药方是我专程问过太医,烦慕白带与守往生碑的田氏妇人,去年见她手冻得流脓,身上还有些旧疾。”

“殿下还说。”内官侧身让开身后的侍卫,侍卫捧着亦布囊上前,“这里头有几套成衣,一些少见的药材和银两,成衣让大人分给守往生碑和堤下的几户无儿无女的老人家。至于药材和银两让大人交给还在南阳治水的潘大人,潘大人知道该如何安排。”

许慕白望着漆匣与布囊,捏着笺纸的手微微发颤,忙躬身应道:“劳烦公公回禀殿下,臣这就停了收拾,半个时辰后便赴东宫,定将乡中的河防、近况,一一说与殿下听。”

话音刚落,便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往身上套。内官见他慌得连腰带都系错了,忙笑着劝,“大人莫急,殿下特意吩咐了,您慢慢收拾,东宫那边候着便是。”

“不碍事。”许慕白一遍系着腰带,一边朝里屋喊仆僮,“怀信,把书案上气去年所画的《南阳春市图》取来。”他转头对内官道:“去岁年关,臣随家人去市井买迎新的物件,心血来潮,专门画了一副图。正好臣能带过去给殿下瞧瞧,也让殿下放心。”

说话间,仆僮捧着画轴跑出来,许慕白接过,小心展开一角。纸上墨色鲜活,堤下的石桥挤满了人,穿着棉袄的孩童追着卖货郎跑,茶棚里坐着守堤的老卒。最妙的是,还能看见往生碑与祝余补种的柳苗交相呼应。

画中的人物从衣着和市集上不是特别琳琅的货品可看出百姓才经历水患,手中不免有些捉襟见肘,但所见之人脸上都是带笑的,精气神很足。

“大人这画,把南阳的春气画活了。”内官凑过来瞧了眼,忍不住夸赞。许慕白笑着卷好图纸,想着茶棚中守堤的老卒和往生碑底下的田大娘。

“公公见笑了。”许慕白脚步轻快,“这画里的热闹得亲口说给殿下听才有意思。”

马车你刚停在东宫角门,早有小内侍候着。许慕白抱着画卷,刚迈出马车,便见祝余身旁的近侍迎了上来,“许大人,殿下在书房等着,特意让小的来接您,听说您带了副画,殿下可盼着。”

进来书房,祝余正坐在案前翻书,见他进来,当即放下书起身,目光先落在他怀里的画卷上,笑着招手:“快把画展开,让我瞧瞧南阳的新春是什么模样。”

许慕白忙将画卷铺在案上,指尖顺着画面细细指点:“殿下您看,这石拱桥是去年冲垮后重修的,开春时乡邻特意在桥栏上刻了‘恩波永济’。桥边那茶棚,掌柜的原是堤下农户,去年水退后便开了这棚子,专做守堤人的生意,说要让过路人都知道,是殿下给了他们活路。”

祝余俯身看着,指尖停在堤边的柳苗上:“这柳苗竟长得这么快?去年我离开时,才刚齐腰。”

“可不是呢。”许慕白声调高了些,“乡邻说这是‘太子柳’,开春便在枝上系红绸,求个河稳年丰。您看画里那卖糖人的,担子就搁在柳树下,生意好得很!”

祝余目光扫过茶棚里捧碗的老卒,又瞧了瞧追货郎的孩童,嘴角笑意渐深:“去年治水时,这堤下还是一片烂泥,如今倒成了热闹地界。”

祝余闻言,指尖轻轻叩了叩画卷上往生碑,温声道:“我去年还跟潘泓知说,等柳苗成荫,便来南阳看市井热闹,如今看你这画,倒像是亲眼见了一般。”

许慕白捧着锦盒,只觉眼眶发热。祝余又道:“你归乡后,替本宫多走几处,看看那茶棚的生意,问问田大娘的身子可好些了没,若画里的热闹能日日都有,比什么都好。”

许慕白屈膝躬身,声音微哑,“臣替南阳乡邻谢过太子殿下。臣归乡后,定日日去堤畔瞧瞧。”

潘泓知在太子册封大典后,就动身前往沧河旁,在沧河汛期前,将沧河河道重新修整,减少夏季汛期水患的可能。

这日他修整到了南阳的河段,这出可是个硬茬子。他正觉得自己的额头隐隐发胀,“大人。”便听到了书吏在门外轻声道:“有位许老爷来访,递了帖子。”

潘泓知头也没抬,“哪里来的许老爷?若是为物料采买或荐人而来,先请去签押房记下。”

“大人。”书吏的语气有些古怪,“那人说他是新科探花郎,许慕白许老爷。”

潘泓知满上错愕,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外,“新科探花许慕白!我与他并不相识,跑来这河工找我?”

“他说是奉了东宫的意思,特地来见您。”

潘泓知放下笔,理了理常服,“请至东厅。”

许慕白起身行礼,潘泓知刻意多看了一眼。身着蓝衫,眼神清亮,腰背挺得笔直,不像是会走门路的人。

一个新科探花,能得太子殿下看中,那不成……

“晚辈许慕白,冒昧来叨扰潘大人。”许慕白拱手行礼。

“不必多礼。你我算是同乡,称我为潘世叔吧。”潘泓知还了半礼,目光落在了他放在手边的布囊上,“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许慕白将布囊推到潘泓知面前,解开布囊,露出了其中的药材和银两,“太子殿下说吧此物给潘世叔,潘世叔自然会知道如何安排。”

潘泓知看到这个方才想起来,自己离京之前,太子嘱咐自己,等自己抵达南阳时,会寄一些银两药材过来,在南阳修一座抚孤堂,让那些在去年因水患失去亲人的孩子和老者住进去。

托自己在南阳找一个地势,能修建抚孤堂。

他已经筛出了几个地方,等选出一个后,就可以准备着开工了。

许慕白静默片刻,等潘泓知看完布囊中太子殿下的书信后,方从另一个布袋里取出个扁长的锦囊,“殿下让晚辈带此物,说潘大人整日在泥水中走,用此物能少受些罪。”

锦囊里是一双犀皮长鞋,高度到双膝处,内衬有细软的绒毛,外侧用桐油反复涂过,泛着乌沉的关泽,附着的素笺上写着,“提拔湿寒,望君珍重。”

潘泓知捧着长鞋,去年治水时,他曾与太子殿下说过,治水之人总会大半日站在冷水中,多数人膝盖便会在夜里痛得无法弯曲。此事他只随口跟太子殿下提了一句,怎料到太子殿下竟放在心上,还为自己专门做了一双这样的鞋。

“殿下……殿下厚爱。”他深深朝京城方向一鞠,转身看向许慕白,“许贤侄远来辛苦了,不知你可回乡了?”

许慕白微微一笑,“晚辈的家乡就在邻县,回乡后便来到潘世叔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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