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南归(第4页)
那桩婚约从来都无关情爱,本质只是稳固权势的政治联姻,郭荣所求的是符家的威望势力,符家所求的是郭荣的潜力与未来。
娶的、嫁的是身份,而不是人。
一方谈论的是男人、女人,另一方在乎的是身份符号,就不在同一个层面上。
不同层面的事物自然也不可能产生影响。
「往后别再出这般馊主意。」
「是。」
王承诲嘴上答应了,却似乎还没完全想明白,喃喃道:「真是馊主意吗?」
萧弈都不知他还在期待什么————
次日,启程南归。
萧弈等人随郭荣的兵马而行。
残冬的朔风未敛,河北旷野萧瑟苍茫。
官道延绵向南,一路少见人烟,偶有几处村落,百姓辛苦清理著茅屋上的积雪,生怕并不坚固的屋檐被压塌了。
若看到一两盏年节的红灯笼,便能让人感到人间的烟火气。
萧弈本以为摆明立场之后,郭荣会避免与他来往,没想到,郭荣确实胸襟开阔,得空时依旧会与他并辔而行。
且郭荣并不是故作大方,而是坦然相对。有时聊到生气之事时,也会大大方方说出来0
末了,许是气也消了,他唏嘘了一句。
「其实我心里清楚,符家娘子本就心藏郁结,你点拨于她,并非有意与我作对,也可以说她向往你无拘无束的行事作风。」
「大郎竟知道?」
「也不难懂。」
「既如此。」萧弈问道:「强扭的瓜不甜,大郎就没想过推拒了这桩婚约吗?」
「这便是我与你们的不同了。」郭荣沉吟片刻,缓缓道:「你们想的是甜,而世间大多人想的是解渴。」
「愿闻其详。」
郭荣打量了萧弈一眼,道:「听闻你是奴役出身,可却像个不曾过过苦日子的人。我说的是那种从很小就浸透你、让你觉得活下去都是上天恩赐的苦。你比世家子弟还骄傲,你重视你的心,在乎你的感受,谈痛苦、选择,甚至是————自由?我这一辈子几乎不曾提过这两个字,我见的最多的,只有麻木。」
萧弈听了,问了一句很看似无关的话。
「大郎不读李白的诗吗?」
「李白?」郭荣喃喃道:「分明只是两百年前的人,像是隔了天地。」
萧弈道:「我从来没把自己当成奴役。」
「符家娘子与你是一类,你们活得像人————而我,在刘娘以及我两个幼子被无情屠戮后,我就已经不再像人一样活了。」
说到这里,郭荣望向了很远的地方,目光空洞。
「我不在乎甜不甜,我只在乎如何把事情做好,我不会让三郎成为下一个刘承祐,我会把被那些人砸乱的世道重新拼好。」
萧弈知道,他与郭荣的隔阂在于,他的灵魂不曾被这个乱世真正创伤过。
而郭荣实则已遍体鳞伤了。
此番私下闲谈,他并未与郭荣针锋相对,只是叹道:「大郎这般活法,未免太累了。
「」
「我不怕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