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流民(第2页)
不时可以见到白骨成堆,其中的骷髏头张著嘴,无声地诉说著淒凉。
天地寂静得让人心寒。
夜里在道边扎帐住了一夜,萧弈没有睡好。
当年北上鄴都,也曾见过这场面,那时生死逃亡,没时间没力气感慨,如今身披官袍,邻县之地如此,让他感到巨大的压力。
次日继续行路,他们拐进浊漳河谷。
谷中山高谷深,地势险峻,如同原始丛林。
边行路、边勘测水文,两日之后,出了河谷拐向襄垣县的山路上,却是遇到了许许多多的流民。
一时不知这些流民从何而来,有多少人,一个个衣不蔽体,骨瘦如柴,缓缓拖著脚步往前走。
他们没有力气说话,不时有人倒下,他们却会互相搀扶,颇有秩序。
萧弈拿出隨身的乾粮分给几个饿瘦的孩童,换作寻常,难免有人哄抢,周遭的流民却只是眼巴巴地看来,並不说话。
“你们从何而来?”
“咳咳咳————”
流民们不敢答话,眼神畏惧地看著他,避开。
再往前走,隱隱能看到一个小关卡,关卡前聚的流民更多,密密麻麻,躺在路边。
“咳咳咳。”
流民们簇拥著一个孱弱的中年男子走向关卡,跪倒在地,那男子衣裳破旧,却颇整洁。
萧弈翻身下马,往那边走去。
隔著还有几步远,孱弱男子转头看来,用虚弱的声音道:“郎君止步————在下身患痢疾,莫使郎君染了病————”
萧弈停步,问道:“这是如何回事?”
“我等皆为襄垣周遭百姓,去岁战乱,匿於深山河谷————今欲归还县境,被拦在此处””
细猴上前,叱道:“胡说!你们这少说也有数百上千人,能在山里躲大半年?!”
“咳咳咳————”
萧弈拿出胡饼,轻轻一拋,落在那孱弱男子怀中。
屏弱男子竟不吃,递给身边人,身边人咽了咽口水,竟是將那胡饼收了起来,也没吃。
“不进深山才是必死无疑,河东兵来了,若不逃,怕是被捉去当了两脚羊,我们只好逃命,一冬冻死了半数人,余下的好不容易握了过来————”
细猴问道:“你们把冻死者吃了?”
“没有。”孱弱男子摇了摇头,道:“我们带了仅剩的秋粮,我求大家把粮食拢在一起省著吃,聚在山洞里聚暖,让男人打猎,开春我们还在山里种了田。野果、树皮,我们什么都吃过————唯独,没吃过同伴。”
最后一句话,他似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说完。
萧弈信他。
“你们如今怎这般回来?”
“深山河谷里潮湿,蚊虫毒物太多,炎夏一到,我们许多人染了瘴气、痢疾,无药可医,食物也尽了,每日病死数十人————只好归乡。”
萧弈道:“如今三峻砦的汾阳军发榜招抚流民务田,你可有听闻?”
“从不曾见过当兵的招抚流民,汾阳军如此,恐是军粮不多,想骗些人去当军粮。”
“你这狗攮的放屁!”细猴叱道:“便是要捉人当粮,你们也太瘦,还染著病,谁吃?!”
“闭嘴。”
萧弈脸色一沉,转头叱道:“世道再乱,同类相食亦违背天理纲常,休得拿来戏謔调笑!”
“是!”
暂时而言,萧弈还不能改变乱世,至少要让麾下士卒意识到,不对的事就是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