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纷至遝来(第4页)
严铁山也是一身汗,一捋鬍子,滴了满襟的水。
萧弈道:“一路辛苦了,这次来,路况如何?”
严铁山咧嘴一笑,道:“新修的官道好走,从晋州到此处一路上宽阔,如今最难走的不是太岳山,反而是蒙坑。更难得的是一路上都很太平,没遇上什么土匪,官兵收税名目也清楚。”
萧弈问道:“你先前已给过修官道的钱,过往商税可有减免?”
“减了,只有些给官兵的孝敬少不了。”严铁山道:“本以为萧郎只是寻个名目向我討要钱財,没想到还真是言而有信。我贩私盐这么多年,来来往往的官员將领见得多了,像节帅这般不占商贾便宜的,还是头一遭见。”
萧弈点点头,道:“这次带了多少货?”
严铁山道:“江南绢綾有一千六百多匹,那边十车是建州团茶,我还带了些解州的青盐,都是河东急缺的物资。”
萧弈道:“比我预想中要少些。”
“节帅觉得少,我却尽力了,我以往走私,怀里能揣多少便揣多少,何曾这般大张旗鼓地用骡车、力夫拉货。”
“往后情况不同了,你不再是走私贩,下次更是来往河东的榷商,有官府文书。规矩也简单,铁器严禁,但我需你从河东贩马匹、皮革过来,如此,才可卖盐给河东。这一趟,替我探开了路子,往后自是一本万利的生意。”
然而,严铁山並无高兴之色,想了想,道:“萧郎,我虽是个走私贩盐的,在这乱世里混饭吃,却也有规矩,“信义二字,重於利禄。先前两度出手帮你,也不是冲买卖上的利。如今你许我好处,我却得事先与你说清楚,这些事,我还得看和尚那边安排,比如,你要买马,他不让,那此事便无甚好提的。”这人,倒是比某些官员將领还难收服。
“也好。”
萧弈深深看了严铁山一会,道:“放心,我若与继颗和尚有意见相左之处,我自与他商量,不会让你难做。”
严铁山道:“那便好。”
说著话,萧弈与严铁山往骡车走去。
他目光不经意扫过路旁歇息的力夫。
一群汉子缩在土路边歇脚,有人捧著粥吃完,正伸著舌头,把碗底舔得乾乾净净。
忽然,萧弈目光一凝,看向其中一个中年汉子。
那汉子正把一块胡饼递到另一个力夫手中,举止自然,既不刻意施捨,也不显居高临下,仿佛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有些面熟。
下一刻,那中年汉子背过身去,只能看到背影,也是穿著粗布短褐,可领口整齐,腰背自然挺直,不倚不靠,不蹲不缩。
其人自有一股稳、静、正、清的气度,一眼便能与旁人区分开来。
若是在朝堂上,这样的人很多,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可在这里,就像鹤立鸡群。
“那是谁?”
“前几日捡到的帐房先生。”严铁山道:“我手下都是些亡命之徒,这次货要得急、量又大,我便雇了些人。这个是在路上遇到的,能写会算,便留他记帐了。”
“在哪遇到的?”
“草峪岭。”
“他叫什么?”
“不知道。”
萧弈仔细一想,回忆起来。
就是王溥。
此时,萧弈忽然明白过来,自己有时候扮成別的身份,为何容易被人识破。
太显眼了。
心里有数,萧弈一转头,向麾下士卒道:“我看此人行跡可疑,恐是隱瞒身份,打探消息的河东细作,给我捉起来!”
他既知三司是想来抽税,还微服私访,恐怕是想寻他把柄,乾脆先把人捉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