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节帅(第4页)
“区区案牘之事,倒也不算操劳。”李防道:“数月未见,使君身上平添了许多杀气啊。”萧弈问道:“明远兄还嫌我杀敌太多不成?”
“杀敌不嫌多,可若因此居功自傲,则成危机。”
“明远兄有何教我?”
李防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走开了几步。
萧弈会意,跟上,与他单独说话。
李防略略沉吟,低声道:“王相公上表詆毁你,未必是坏事,陛下自有明断,分寸自握。何也?王相公三月不援晋州,你自领兵袭韩信岭,此乃少年英锐之气,陛下必能体谅;你水淹萧禹厥,虽违帅令,然功在社稷,陛下唯有欣喜,心中实无怪罪之意。然,你之错处,不在违背帅令,不在擅自开战,而在让王彦超为你回护,保荐你为建雄军行军司马。”
萧弈听了,立即就明白过来。
李防笑道:“懂了?”
“是啊。”
“陛下赏罚未行,你便先担忧赏不称功,遽求藩镇之权,是认为陛下不能公允,还是你自心虚怯,自知有抗命之过?况你与王彦超將帅相护,朝野侧目,此举若非交构,欲与王相公为难乎?欲与朝廷相抗乎?亦或別有他图?你以行营都转运使之职,督粮之外,杀敌立功,固是大功。然事定之后,不亟归朝面圣,剖陈本末,以明心跡,反迫切求留晋州,汲汲挟此战胜之威,盘踞边镇,意欲何为?”
萧弈默然不语,心知,自己这次出错,错就在这“迫切”二字。
確实是野心太盛,想要的无非是殿帅或节师,心知殿帅难得,便退而求其次,生怕错过这个机会。郭威岂能看不穿?
天下数十年间,从不缺这样的野心之辈。
“事到如今,明远兄何以教我?”
“事到如今,还如何转圜,你自吃一堑,长一智便是。”
“看来,事態还不算严重?”
李防负手道:“严重与否,终归你还年轻,走得了弯路。”
“多谢明远兄教我。”
萧弈反思了一下,还是太贪了,先是贪功,之后是贪权。若战后第一时间上表自请卸职归京剖陈心跡,能得到的信任以及封赏只会更多。
当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后悔无用,终究该平稳心態,荣辱不惊。
深吸了两口气,萧弈平静下来,脸上又有了笑意。
李防目光看来,眼睛微眯,有了凝重之色。
“不懊悔?”
“坦然处之罢了………”
队伍进城。
王峻架子颇大,已在节帅府大堂坐等。紫袍玉带,端坐上首,周身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威压。萧弈站在郭信、王彦超二人身后,入內,只见郭信的跳脱张扬敛去大半,动作僵硬地一揖礼。“见过王公,此番河东之战,全赖公运筹帷幄,解围晋州、大败北兵,此等大捷,当为公贺,为大周贺!”
王峻一抬眼皮,似感满意,语气却还是冷淡,道:“侥倖得手罢了。”
郭信扭头,向萧弈这边看了一眼,没说话。
一番寒暄,郭信吩咐准备接旨事宜,让眾人退下,请王峻、萧弈单独说话。
“王伯父,阿爷已知晓此战详情,对伯父的辛劳感念不已,眼下,亦应允刘崇的求和之请,令边地暂歇干戈,安抚百姓,有赖伯父居中调停了。”
“嗯。”王峻道:“届时,须让刘崇派个枢相来与你当面议和,也算你一个功劳,不枉你到晋州走一趟。”
郭信笑得愈僵,举止彆扭,道:“多谢伯父掛念。”
王峻抬手向萧弈指来,道:“老夫不求你旁的,只求你莫像他一般,擅自行事。”
“放心,我还能在议和时把河东使者杀了不成?”
郭信隨口一句话,堂內忽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