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意外(第1页)
卫所之内,烛光摇曳。刀笔吏们干活之余,聚在一起,议论纷纷。黄使坐在一边也不说话,只叹了口气。杨菁不由想起她以前在医院遇见的一件事,有个不到三十岁的女人,大半夜地抡刀子把丈夫一家老小都捅了,死伤惨重,血流成河,捅完人她也给了自己一刀。结果她捅得偏了一点,没死成,被送到医院来。好像也没发生什么天大的事,她怀孕生产,公司重新安排了别人坐她的位置,丈夫在她孕期和同事有点什么,婆婆看她不顺眼,觉得她没带好孩子,老让孩子哭,就骂了她几句。丈夫当着很多人的面指责她丑人多作怪,在亲戚口中,大约也就是几句玩笑。貌似都是些很小的矛盾。小口角,小纠纷而已。后来这位有没有判死刑,她太忙,也没再关注。反正对方在医院时,她听负责看守她的那些人叹气,说她正经名牌大学毕业,前途无量,结果这般冲动,实在是可惜。说都是二十一世纪了,她要是有什么委屈,可以离开,可以离婚,再怎么样也比杀人要强。他们一群小大夫闲聊起此事,她老师就摇了头:“我们都不是她。”不是她,平白讲什么道理也是无用。如今年娘子已死,她到底有多少的绝望和不得已,以至于意图杀夫,杨菁不清楚,她把卷宗先归置好,叫上周成去食堂吃了点饭。今儿吃菜包子配蛋花汤。不过菜包子也是拿猪油煸过的,鲜美得很,杨菁一眼扫过去,满屋子刀笔吏,差役都吃得喷香。刘娘子的怒火显然也消了不少,正在后厨熬汤,浓汤滚滚,闻味道吊的应该是鸭架汤,估计明日一准有烤鸭吃。吃饱喝足,杨菁又去找刘娘子要了块儿水萝卜,一边吃一边就去陈家。陈家和家里离得近,耽误不了她下班。梧桐巷里住户不算少,这两年也有几处宅院易主,陈家说是杨家的邻居,其实还是有一段距离,毗邻举院街,以前是家豆腐坊,后来老板跟他儿子去享福,宅子便空下。陈家租下之后,年娘子是个利索人,院子里杂草一空,种了些小菜,还养了几只鸡鸭。屋子里也拾掇得窗明几净,甚至专门把西厢收拾出来,做了陈书的书房,连门帘都是年娘子一点点编的。杨菁和周成过去时,屋主人就在院子里和人说话,瞧着愁眉苦脸,一见杨菁,更是如连吃三斤黄连。“我当初是瞧陈家郎君生得体面,又是读书人,那年娘子更是斯文俊俏的,房子租给他们我放心,谁成想竟还能招来贼,哎哟,现在屋子里死了个人,陈郎君还伤了,以后我可怎么办!”杨菁被拖着说了半晌话,便递了个眼色给周成。周成如今也是大有长进,别说翻找证物,就是溜门撬锁的本事都学会了,前阵子被抽调去帮京兆的忙,扮演个贼偷,让马王八训了两回,结果颇有天分,连马王八都恭维了几句,说他有当贼王的资质。呃,这话算不算恭维,似乎还得另论。不过翻找证物,他的耐心和细心程度都够用。周成不紧不慢地将年娘子的卧房,梳妆台,还有她的书桌,琴台,甚至她常做针线活的偏房,还有后罩房小织布机那一片,都仔仔细细翻找。琴台都让他拆开看。书桌上的书,他也是挨个翻开。连房梁都找了,厨房里里外外,院子里葡萄藤架子也翻找过,什么都没找到,周成托着下巴看了半晌,去拿铁锹想在院子里开刨。杨菁赶紧一把拽住。再让他折腾,人家房主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刚下过雨,若是院子里有埋东西,必要积水,如今院子干干净净,想来是不必挖。”周成:“……也是,但屋里都翻过,年娘子的嫁妆箱子夹层我都翻出来,有张铺面的地契,还有两张银票,都是五十两。”“年娘子枕头里面藏了一对玉镯子,我看了,以前内廷的样式,好种水,很贵。”“厨房水缸底下埋了个铁皮盒子,我撬开看了一眼——”杨菁:“……人家那水缸明显七八年没动过。”周成:“唉,找不到什么有用的。”杨菁沉吟半晌:“你帮我想想,在这个家里,年娘子一般不会去什么地方?她如果有东西不想让陈书看到,她最不可能把东西放在什么地方?”周成:“?”他顿时一个激灵。刚才,他找了半天,找的都是年娘子有可能藏东西的地处。“这最不可能?”周成四下张望,“陈书的书房?”两个人忙往西厢书房去,书柜,箱柜,床铺,整个翻了底朝天。“呼。”周成都累出一身汗。“我看都是胡思乱想,走吧,赶紧回家洗洗睡觉。”周成心下叹气,却也没觉得有什么。进谛听头几日,黄使不就说得很清楚,首先要学的,就是接受失败,要知道他们做事,那都是偶尔成功,常常失败嘛。杨菁抬头看陈书书桌前头的墙上挂的一幅字。‘厚德载物’。不过四个字,占了大半面墙。卷轴干干净净。杨菁搬来凳子蹬着上去,摸索了下取下,把上面的卷轴拆开,刚一拆开,周成就一惊。里面竟然真有东西。一个油纸卷成的细长条,周成赶紧从腰里拿刀,将油纸上的绳子一割,露出条‘衣袖’。像是村里自己织的粗布料子,半新不旧,断口应该是剪开的,剪得整整齐齐。周成:“什么玩意?”杨菁拿刀挑起衣袖,袖口内的口袋翻开,乍一看什么也看不出,仔细看,同样什么都没有。“……”周成反应了下,恍然大悟,又皱起眉压低声音:“呃,我还以为,或许能找到杏仁粉残留的粉末之类。”杨菁无奈:“这好几年光景,杏仁粉除非密封无氧保存,否则还不知质变成什么样。”周成无奈:“咱辛苦半天,找到个没用的玩意?”杨菁眨了眨眼:“那倒也不至于。”她掂量了下卷轴,往桌子上磕了磕,略微沉吟,拿刀又挑出一张薄信纸。:()庆云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