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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柳今七低头。旁边侍奉她的嬷嬷看不下去,选择替她开口:“祁大夫,我来说吧?”
祁意茗点头。
嬷嬷道:“夫人生完小公子后,因为坐月子期间操劳,之后便落下病根,一直有漏尿的情况,时常感觉腰痛、腹痛,但夫人并没怎么当一回事,也不敢声张。”
“这个情况有多久了?”
“有十五年了。这五年情况越来越严重,前些天感染风寒,打喷嚏都能感觉到……”
祁意茗询问:“不规则流血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一个多月前。小公子吵着要屿湖楼的糕点,夫人去屿湖楼时被小厮撞到,当时只是觉得腰部稍有不适,看大夫后也说不太严重,只开了舒缓腰痛的膏药。但半个月前,大人在府上招待同僚,有位官员醉酒误闯后院,险些将正在后院小憩的夫人……夫人反抗时摔在了阶梯上。”
柳今七在嬷嬷讲到后面时,眼眸垂下——她觉得这件事太过羞耻。
“大人觉得家丑不可外扬,这件事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太医来看诊,夫人也只说是意外摔倒,腰腹部疼痛难忍。这几天开始流血,量不多,但夫人不敢说。”
薛苗闻言小声嘀咕:“这样的人还当官,呸。”
“夫人?”祁意茗看向垂眸的柳今七,开口询问,“我有一个问题,不知你可否替我解答?夫人觉得,一个犯人在逃跑时闯入一个人家,撞倒一个无辜之人,导致这人受伤——那是无辜之人的错,还是犯人的错?”
柳今七抬头看向祁意茗,对方依旧是平静的表情。她很自然地伸出手搭在她的腕上,语气淡淡地说:“犯人有错在先,为什么无辜受伤的人却要认为自己不该在家中?你说是吧?”
“夫人可能不知道,平日里我娘教导我:凡事不要只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可以委屈别人,但不要委屈自己。”祁意茗把脉结束,又说了一句:“更何况,是自己没有错的时候。”
柳今七愣住。
屏风外的邱璇听见这话,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也许因为都是女子,也可能是祁意茗的话起了作用,柳今七开始主动回答祁意茗的问题,不再像之前那样拘束。
祁意茗询问了一些情况,又让她躺好进行查体。看诊期间,竹西和薛苗都在旁帮忙,并思考、回答祁意茗提出的问题。
“为何会腰腹痛?出现漏尿情况?”
“夫人产后气血亏虚,风寒湿邪侵袭,有淤血内堵。”
“有何症状?”
“下腹隐痛,腰骶部酸痛,劳累后加剧,脉细涩,舌淡苔薄……属气虚血淤证。”
看诊过程很顺利,基本可以确定柳今七是产后慢性盆腔炎症后遗症,撞击导致炎症部位破裂,出现少量不规则流血,还伴有一些其他相关症状。
“这种情况,我们先怎么做?”
竹西:“先治出血,再缓解腰腹痛,避免盲目止痛掩盖病情。”
祁意茗口述方子,竹西和薛苗执笔记录。除了内服的补阳还五汤合八珍汤加减外,祁意茗还开了外敷中药和艾灸法辅助治疗。
祁意茗叮嘱道:“夫人,这段时间一定要卧床静养,避免劳累,忌生冷,避免着凉。但这屋里还是要时常通风……”
看诊结束,推开门,屋外邱尔听见声响迅速起身。
邱璇:“进去看你娘,这段时间好好照顾她。我走了。祁大夫,我们走吧。”
薛苗快步跟上老师的步伐,临走前回头注意到邱尔伸出的手,以及那欲言又止的神情。薛苗虽然好奇,但没有多话——毕竟是别人的家事,过多谈论并不妥当。
出府的路上,或许因为几人过于安静,邱璇主动挑起话题。
“祁大夫和京城的那些贵人小姐,不太一样。”
祁意茗:“邱将军也是。昨日听太子殿下说,邱将军也快启程回西立城了?”
“还有几天,不过手上的事情已经办得差不多了。”邱璇抬手扶额,语气有些叹息,“就还差邱家这点事了。”
“邱小公子,确实很调皮啊。”祁意茗还是忍不住询问,“邱将军常年在外,与柳夫人并不相熟,听说你回京后也并未住在这里,为何会对她的病如此上心?”
对外寻找女医的并非吏部尚书府的人,而是邱璇派人寻访。太子回京后得知情况,又赶上朝廷如今的局面,便将此事告知了邱璇。
“我娘去世后,她对我不算太坏。当年我能跟随舅舅离开,有部分也是她的功劳。”邱璇脚步未停,“我知道,或许她也是为自己的儿子争一个前程。”
柳今七不过是柳家庶出女,嫁给谁、怎么嫁,她没有选择的权利。
邱璇对柳今七没什么好感,但她娘离世后,柳今七并未对她落井下石,反而给了儿时的她一个自由。邱璇回京退婚,还需要从邱家拿回她娘的嫁妆,本以为需要花写功夫,她没想到柳今七居然派人将她娘的嫁妆尽数返还,就好像一直在等她。
“邱璇,你信我也好,不信也罢,今日我只问你一句:你真的想离开京城吗?哪怕是跟着你舅舅远赴边疆?”
柳今七向她描述了边塞寒苦,但邱璇依旧义无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