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第1页）
滨海湾新区，天街。
红绸散开，金灿灿的信签挂满墙。商业街区围挡正式拆除，露出他浮夸华美的内在来。沿街高奢请许多明星站台，星辉熠熠，堵得窄道水泄不通。
分局分管安全的领导姓刘，和骆为昭以前因案子有几面之缘，彼此印象都很好，现在工作中也配合不错。此刻正扯着嗓子给骆为昭打电话，“骆局！人太多了！里面路要是还堵着，我这边北入口要限流了。”
骆为昭闻言立马开免提放给苗总助听，苗总助皱着眉打电话骂安保部门，赶紧让人把路清出来。
这种大型商场开幕安全都要报备，安排警力做好值守，防范踩踏或者其他恶性案件。照理这种场子刘副局是不用亲自坐镇的，可骆为昭亲自下场打招呼，面子还是要给到。他戴着肩章，揣着两名爱将站在门口，重回基层一线的燃烧岁月。
两名爱将一女一男，女飒男帅，盘靓条顺，往执勤的台子上一站，真不知道是请来的明星还是上班的警察，群众的手机与记者的镜头同时举起，咔咔对着就是一顿狂拍。
刘副局一刷手机，眼前人变成社媒热搜，两眼一黑。站在他俩中间，两手各拍一人肩膀，喃喃忠告道：“你们要是当上网红，兼职干干就行，千万别全职去说脱口秀或者拍视频啊。。。。。。。”
被拍的二位小年轻只觉得摸不着头脑，不约而同地露出一口白牙与朴实阳光的笑容来，配上他们笔挺的制服和美丽的脸庞，形成一个巨大的镜头黑洞。
堵塞的点从天街内转移到天街外，刘副局气沉丹田，透过喇叭大喊：“都往里走！注意脚下！不要停留！”
骆为昭挂断电话，再抬头裴溯已经候场去，徒留企鹅皮套挂在椅背上。他一笑，摇摇头，单手把外套拢在手上，站到工作人员能离剪彩台子最近的地方去。
通道里有些许风，裴溯之前还透着淡粉的嘴唇，逐渐被冷风吹走血色，挂在他那冷淡的脸上，更显得像个无情冷酷的吸血鬼伯爵。
上台前骆为昭给他贴随身带着的暖宝宝，他手热，窜过腰窝，顺着脊柱一节一节爬上，在衬衫两侧各贴上三张，又像爱一样全都藏在西装下方。此刻铁粉和盐充分接触空气发生氧化反应，正源源不断地提供着热流，而这热流又不仅沉积于肩背。
“他一定在看我。”裴溯心里又无端地冒出这一个念头，趁着上台前几秒一回头，果然捕捉到熟悉的视线。
这股视线带着暖意，有很浓厚的担心又有点微弱的骄傲，像一柄梳子慢慢把他已经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连带心思都捋顺。裴溯不由自主地挺挺腰，争分夺秒地侧过脸，对着骆为昭两指并在太阳穴处一弹，又一笑，很是潇洒的精英模样。
老板上台去，外面隐约响起主持人讲话、掌声，后台所有人看起来都轻松不少。
“骆哥，早这样子不就好了，大家都轻松。”苗苗叹了口气，把临时代为保管的工作手机递给骆为昭，“等会儿裴董回来麻烦您提醒他看一下下周的行程，必要的我都标注上，其他想参加就参加吧，不是什么大事。”
骆为昭比了个ok，他在外对苗苗同志相当尊重，完全没有在家里对“那个助理”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架势。
尊重都是自己挣来的。骆为昭看着她就想起，自己被她在病房外面指着鼻子骂：“不爱就别霸着”“我们裴总在外做人不缺爱做爱不缺人不稀罕你一个小探员”“不好好照顾就让出来外面排队的人能从下西区排到新东区！”。又想起她在裴溯住院期间又独守江山一个半月的辉煌工作业绩。此人忠心天地可鉴，骆为昭脸上被她拿铂金包暴打出的淤青也可鉴。
苗苗看他一直有种娘家人看新婿的挑剔，裴溯住院期间就持续不断地劝说他多搞后勤，骆为昭说这和劝人做全职家庭主妇有什么区别。苗苗说我又没让你辞职，我只是让你转换一下重心。
粗略一扫，下周的日程比这周轻松多，主要就乐园那块地的多重抵押及资金问题与律师团队开会。这周裴溯老是在外面跑，回家还一个劲儿要胡闹。骆为昭提心吊胆，生怕他虚弱的身体被强悍的精神拖垮。养他有一点像养热带植物，吃饱穿暖灌水，尽量放在家里，不要在外面受风霜雨雪，就能好起来。
“骆哥，你还是劝劝裴董，乐园那块地要是不行我们就不要了。”苗苗递过去集团律师草拟的方案，那块地违规抵押多次，复杂得很。“前期拿地是国资出的钱，我们这边更多是建设经费，就算全贴上去也没什么。”
骆为昭陷入短暂的沉默，不知道怎么跟苗苗解释。裴溯刚三十一，看着仿佛是春风得意的年纪。
彻底拔除清理者和组织后有近一年他精神都不太好，晚上和白天混为一谈，随时随地就能睡过去。人生目标轰然倒塌，甭管这目标是好的坏的，就好像独立游戏一路通关到底，支线任务还没做就看到制作人名单，一下子陷入巨大的茫然与空虚。他一贯会伪装正常，养伤的时候看着还好，直到几个月后骆为昭才发现不对劲。
那时候的他在想什么呢？骆为昭每次回想，记忆都变得模糊，只记得一个全身心依靠的、模糊的影子，喜怒哀乐的白鸟从“裴溯”这汪湖水上经掠，不能溅起半分水花。
抱着的时候有温度，呼吸有节律，触摸的时候会躲闪再贴上来。。。。。。。可这不够，这也不对，过去二十余年的复杂性仿佛被两颗子弹剥脱，徒留一个纯白无暇的空壳。
人是社会关系的组成，光有爱是不够的。骆为昭强行揣着他去上班，大材小用地打印点材料、磨点咖啡，公车私用地送人去相亲、去接同事孩子上学放学，光明正大地在所有人面前牵手、接吻、吃饭并获得祝福。。。。。。。人情是个小锥子，一点点凿穿那层自我保护的硬壳，“啪”一声见到光亮，才彻底刹住他滑向深渊的道路，就此新生。
再后来裴氏与国资共同承接滨海湾开发，裴溯才有点找到主心骨的意思。时至今日，自由之精神在他体内过度蓬勃蜿蜒，今天想建新园区，明天想开新物业。骆为昭虽然不赞同他思想如万马奔腾般的过度自由主义，但他誓死捍卫他追求人生意义的权利。
想干就干呗，反正他聪明，我又没辞职，大不了破产来我这里吃软饭，这是好事啊。骆为昭于是嘿嘿一笑，“那我可不敢说，我家都是裴董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