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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刚才一直默默关注着萧绥,萧绥离席时的惊慌全被他尽收眼底。
他怀疑萧绥那边是出了什么事情,于是一路追着她跑过来,末了见萧绥作势要往火里冲,魂儿都快吓飞了,焦急地问道:“你要做什么?”
萧绥眸子里闪过一丝亮光,一个主意在瞬间在脑海中成型:“来的正好!别动。”说着,她迅速从虚拟背包中取出喷雾,劈头盖脸地对准贺兰瑄便是一通乱喷,一边喷一边大声嘱咐道:“你放心,喷了这东西,火就烧不到你,你一定要把太子救出来,他将来必然会做皇帝,跟好他,你前途无量!快去!”
话音落下,她狠狠推了贺兰瑄一把。
“太子!太子怎么会在里面?”贺兰瑄虽然是一脸愕然,可既然是萧绥的话,他便不会质疑。迎着火光大步向前,他冲进火里,一通搜寻过后,终于在烟尘弥漫的角落里看见了萧绰。
萧绰躺在地上,意识已陷入昏迷。四周火势汹汹,不断地朝这边蔓延。贺兰瑄见状不敢耽误,当即拼尽全力将萧绰背在身后,背着他逃出了火海。
殿外这时早已围满了人。越来越多的宫人提着水桶从远处跑来,全是来救火的。
场面实在太过混乱,有人看见了贺兰瑄从火海中背出一人,起初没有在意,及至凑近了仔细一瞧,震惊的发现贺兰瑄背上那人居然是太子。
那人当即大喊道:“快来人!太子殿下在这里!”
一听储君有难,周围人立刻围上前来。众人七手八脚将萧绰转移去了其他宫室,紧跟着便有太医来为萧绰施救。
消息很快传进永安帝的耳朵里,永安帝听闻此事后大惊,当即散了宫宴,下令彻查此事。
很快,有宫人向永安帝回报了此事的大致情形,并提及救人的是贺兰瑄。永安帝起初听着这名字只觉得耳熟,仔细一想,很快将五年前的事回忆了起来。
他将贺兰瑄召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贺兰瑄,负手说道:“从前崔晟说你是祥瑞,朕并未在意,只当是讨个吉利,未曾想你还真是个祥瑞。如今太子身边没有侍读,朕听闻你功课不错,又与太子有了这层情谊,往后,你便去东宫做个太子侍读,跟着太子罢。”
太子侍读,这个位置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来日太子登基,他注定是全天下最位高权重的内宦。
贺兰瑄有些发懵,他在满心迷茫中想起了萧绥。
姑姑,姑姑在哪儿?
他从永安帝那边退身出来,疯狂的四处寻找萧绥。然而与上一次一样,萧绥如人间蒸发了一般,再无踪影。
殿内一片死寂,仿佛连呼吸都被人刻意掐断。空气在这一刻凝滞不前,那已不再是试探,而是一道赤裸裸、无法回避的抉择——生与死、旧与新,尽数压在这一问之中。
严炀脸上的震惊几乎掩饰不住,眼底闪过一瞬错愕与惶然。他显然没有料到,萧绥会将话说得这样直白,又这样决绝。
不等他整理好思绪开口回应,萧绥已然垂下眼睫,语气恢复成一贯的平静,却冷硬得没有半分余地:“此事说到底,是谋逆。”
她的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殿中显得格外清晰:“风险极大。若是成了,不过是让你重回旧位,拾回昔日的权势与体面;可若是败了——”她微微一顿,语调低沉下去,“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缓缓抬起眼,她将目光再次落回到严炀身上。那目光里不带威逼,也无蛊惑,反而清醒得近乎冷酷:“本宫不逼你。你若此刻转身离去,本宫不会怪你半分。可你须想清楚。今日一旦选定,来日便再无反悔的余地。”
窗外的天光透过窗棂斜斜洒落,正好落在严炀的侧脸上,将他半边面孔照得格外分明。
明暗交错间,他的神情显得愈发复杂,像是在权衡,又像是在回望自己早已无可挽回的一生。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迟疑与困惑:“殿下与新帝陛下自幼相识,情分深厚……为何,会走到今日这一步?”
这一问,既像替自己求证,也像是在为眼前这场即将掀翻天下的局,寻找一个说得过去的缘由。
第132章身入万水流(六)
“何至于?”萧绥轻轻勾起唇角,那弧度极浅,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她缓缓转过身去,背对着严炀,目光越过窗棂,落在窗外层层叠叠、在暮色中显得愈发森严的宫殿屋脊上。
檐角如林,重重叠叠,像一座无形的牢笼。
“你又何必明知故问。”她的声音不高,却低沉而从容,在空旷的殿中清晰回荡,“如今满宫上下都在传,说我身染重疾,旧伤复发,气血亏损,再不能如从前那般行走于人前。日日需靠汤药维系,稍有不慎,便要性命难保。”
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指尖在窗沿轻轻收紧,随即扯动唇角,露出一抹讥讽至极的冷笑:“一个原本好端端的人,没有半点征兆,忽然就‘病’了,病得这样恰到好处,病到再不能踏出宫门半步。这样的病,你不觉得来得太巧了吗?”
严炀紧抿双唇,眼底的震动再也无法遮掩。
他在宫中沉浮多年,见过太多相似的手段。所谓养病,不过是换一种说法的幽禁;所谓汤药,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枷锁。控行止、断消息、封人口,再辅以流言铺路,让当事人名声无损,却寸步难行——这是皇权最惯常、也最阴毒的手腕。
一中年男子身披铠甲,从人群后走出,大步雄风来到贺兰瑄跟前。
身后的猩红披风猎猎作响,粗犷的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此人正是宫中御林军统领,林山。
他看向屋檐下身姿卓然的少年,压下心中不忿与激动,拱手一礼道:“贺兰大人,在下今夜奉命追查朝廷逃犯,一路追踪到贺兰府,那逃犯便不见踪影,请容许我等搜查一番。”
贺兰瑄站在檐下镇定自若,一字一句反问:“若本官不许呢?”
“那就休怪本将无礼冒犯了。”林山的手握上腰间佩剑。
贺兰瑄将他动作收入眼中,冷笑道:“林统领,无诏擅自搜查官员府邸,砍伤守卫还欲行刺官员,你是视陛下天威于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