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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瑄刚踏入院子,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

没有犹豫。

她把丹丸送入口中,含在舌下。

很快,一股暖流自喉间散开,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先前那撕心裂肺的痛楚如潮水般退去,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她恍惚间只觉得自己像是沉入了一池温水之中,暖意包裹着身体,令人几乎要沉溺其中。

舒服得,令人心惊。

半晌过后,那股黏稠而虚假的暖意终于退潮,她的感官一点点回笼。疼痛仍在,却已不至于将人彻底吞没。

萧绥缓缓吸了一口气,喉咙干涩发紧,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她稳了稳心神,尽量抬高声音,扯开嗓子唤道:“绮云——”

声音在空旷的殿内荡开,显得有些虚弱,好在足够清晰。

片刻的寂静过后,殿外传来急促而克制的脚步声。很快,殿门被人轻轻推开一道缝隙,绮云快步走了进来,在看清殿内情形的刹那,脸色骤然一白。

第125章雾深人不渡(十二)

“殿下!”绮云几步抢上前来,几乎是扑跪到萧绥身侧,声音压得极低,却仍掩不住那一瞬间的惊惶失措,“您这是怎么了?怎会……”

望着萧绥苍白得近乎失色的脸。绮云的喉咙猛地一紧,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了舌尖,怎么也吐不出来。

萧绥抬起手,示意她噤声。那只手仍在轻微地颤抖,却被她强行压住,声音低而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我问你——”

她缓了口气,目光沉沉地落在绮云脸上:“公主府……昨夜当真着了大火?”

宫中消息最是流转迅疾,尤其是这样的大事,纵然明面上封口,暗地里也早已传得七七八八。更何况绮云是女官,出入尚宫局与各司之间,许多事即便不曾亲眼见到,也多少会听到些风声。

萧绥之所以问她,正是因为信任。

绮云是尚宫局遴选出来的人,而尚宫局,恰恰是元祁暂未完全染指的地方。

她说的话,至少不会是阳奉阴违的谎言。

绮云闻言,神情微微一变,目光在萧绥脸上停留了一瞬,低声道:“殿下……是在担心郎君?”

萧绥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与贺兰炜那副张扬肤浅的做派相比,贺兰瑄要沉稳得多。

自从心中有了明确的目标,他便一步步地向贺兰振业施压,有章法,有分寸。他利用为数不多的父子亲情,加上贺兰振业对母亲周煦茵的那点亏欠,终于正式涉足了集团。

萧绥那时已经与贺兰瑄结了婚,贺兰瑄的身体状况不便,再加上萧绥自己的刻意为之,她逐渐借由贺兰瑄的关系,频繁往来于集团,渐渐也开始有机会偶尔触碰到公司往年的旧账。

那份账册上的几个关键数字,最终成了定贺兰振业罪名的铁证。

而萧绥在扔出这些证据之后,便干脆利落地甩手走人,把后续的烂摊子全数留给了贺兰瑄。她知道他一定会受尽千夫所指,会被人戳脊梁骨,骂他“引狼入室”,可她实在顾不了那么多。感情决不能成为她复仇的阻碍,更不能操控她。

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刹那间,萧绥心头像被什么重物按了一下,说不上疼,却钝钝的,像口气憋在胸腔,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后来,她询问里陶洋家里的情况。

陶洋家早没什么人了。他母亲两年前因尿毒症过世,父亲为了偿还当初借的医药费,才来大城市里打工。如今人也没了,家里除了他,只剩下一个八岁的妹妹。

村里人不讲人死债消那一套,他们只认父债子偿。

他原想着高中毕业后出去打工,帮着父亲一起还债。现在事已至此,他干脆打算直接辍学,走父亲的老路,把妹妹托付给姑姑照顾。

生活让他比同龄人早熟太多,沧桑也太多。

可是这就是穷人的宿命闭环——打工、挣钱、娶妻、生子。然后等孩子长大,再打工、挣钱,继续下去,拧成一根没有终点的麻绳。

陶德旺不该死,陶洋也不该落入这样的人生境遇。

贺兰振业以为除掉陶德旺就能吓退萧绥,但正是这第二条人命的重量,反倒给她的执念加了码,添了一层不惜与之同归于尽的决绝。

这案子,她必须查到底。既然所有的悲剧都从一处起,那就沿着那根线往下找,总有拨开云雾见青天的一日。

那时她对陶洋说:“钱的事你不用管,案子也由我来想办法。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长大。人类社会有明确的阶级划分,这不是偏见,是现实。想要不被人踩在脚底下,就别做蝼蚁。读书对你而言,是一条出人头地的捷径,好好学习,好好考试,好好把你妹妹带大。”

她说完这话,陶洋看着她的眼神变

了,像是在浑浊水里摸到一截浮木。他没出声,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如今再看眼前这个贺兰瑄,西装笔挺、高高在上,她忽然有些好奇,自己离开后贺兰瑄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一步一步爬到今天的位置。但她终究没敢问出口,因为这一次她是真的有些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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