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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仁至义尽了,接下来你自己处理吧。”萧绥背对着贺兰璟,淡淡道,“对了,他还有个同伙在后山的竹林接应。”
她还没大度到要帮他处理一切的地步。
“多贺兰殿下。”贺兰璟又叉手一拜。
萧绥没有回答,抬步就走。
“殿下。”贺兰璟忽然出声。
萧绥步子一顿,秀眉微蹙:“怎么?”
她犹记得上次在承天门街和他不愉快的交流,道:冷声提醒:“如果是不好听的话,我劝你还是别说了,否则别怪我要你好看!”
贺兰璟默了默,道:“上次在承天门街,殿下有句话说错了。”
他竟然还敢说她错了!
萧绥正要发怒,却听贺兰璟道:“殿下并非横行霸道,目无法纪,草芥人命之徒,更不是天底下最坏的人。在臣心中,殿下不是做什么都是错的。”
萧绥一怔,眼睫微颤。心间涌起一股难言的情绪,她闭了闭眼,淡淡道了声“知道了”,继续往前走。
贺兰璟静静望着她的背影。
阳光为她的发丝染上金芒,后压上的珍珠随着步伐晃动着耀眼的光芒。
他想,他欠她一份情了,该怎么还呢?
直到萧绥的身影消失,贺兰璟才终于收回目光。
“郎君。”黑衣带刀的侍卫张密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向贺兰璟叉手一拜,“方才我看公主的人进去了,料想是去救您的,就没行动。”
其实张密一直暗中跟着贺兰璟,如若没有萧绥,方才擒拿那僧人的就是张密了。
贺兰璟点点头:“我明白的——先去处置那个贼人吧。”
“是。”
陶德旺是外来务工人员,没文化,只能在工地上打工。跟着包工头四处奔波,哪有项目就去哪,而“云顶国际”,正是他经手过地项目之一。
事故发生前,他在那儿负责搬水泥。律师来工地取证时,恰巧找到他。
陶德旺当时提过,为了赶工期,项目方要求在水泥未干透的情况下继续施工。他们这些底下干活的,知道违规,却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听吩咐办事。
这是关键证言,可以证明大楼坍塌并非设计缺陷,而是建造阶段有人铤而走险。
陶德旺为人老实、善良,有良心。律师请他出庭作证,他当场就答应了下来。
那时萧绥刚回国,得知此事,想在开庭前见见这位证人。哪知人还未见,一桩噩耗先一步到来——陶德旺在工地附近溺水身亡。
那天他人在另一处新工地,溺水的地点是附近一个蓄水用的临时水坑,水深不到一米五,周围也有护栏拦着,怎么看都不像容易发生事故的地方。
但工地这种地方,各方人员来来往往,现场又没有监控,很难留下什么痕迹。
不用多想,萧绥心里清楚,陶德旺出事,十有八九不是“意外”,而是有人知道他准备作证,干脆下了狠手。
这是对查案的一次精准打击,也是一次对萧绥的恐吓。
她还记得那天,在停尸床上,白布下露出陶德旺的一截手臂,苍白、浮肿,像浸水太久的塑料制品,泛着诡异的光泽。
那是她短时间内接触到的第二场死亡,更重要的是这次的死亡成因与她有关。
当她意识到这一点时,整个人就像被什么力量击中。浑身战栗,手脚发麻,胃里翻江倒海。她几乎是踉跄着冲出门,慌乱间抱住一棵树,吐得昏天黑地。
反倒是年纪还小的陶洋比她镇定许多。认尸、签字、办理火化手续,一样都没乱。
后来在走廊中,萧绥坐在陶洋身侧,张了张嘴,试图想说点什么,至少得说一句“对不起”,可还未等她想好措辞,陶洋已然转过头,静静地凝视着她。
他的神情里没有什么波澜,声音也淡得近乎冷静:“不是你的错。”他说话的时候眼睛里一片死寂,透着一股少年不该有的认命感,“我年纪是小,但我不傻,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地址一跳出来,她眉头一蹙:“这地方离你公司不近啊,开车都得半个小时。你怎么会订这儿?”
“裴家虽然没落,可到底也是簪缨世族,名声还在。宫里……除了我的几位心腹之外,无人知道我怀有身孕。”
裴子龄眨了眨眼,努力把那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乱气压回去,声音发紧,却尽量让自己保持口齿清晰:“若此时对外宣称,我因圣人驾崩悲恸过度,身子抱恙,不得不回本家修养……裴氏门户清正,家声犹在,有威望也有体面。”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将全身最后的力气都凝在这一句话里:“有裴氏庇护,太子即便心存猜疑,也得顾忌裴家的脸面,绝不敢贸然逼我。”
眼泪模糊了他的视线,可他仍透过泪水死死盯着父亲,像抓住了生死最后的稻草。
“爹……”他的声音轻得像风,却颤得厉害,“裴家若不容我,我……我便真的只剩下死路一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