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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当是贺兰郁离吧,瞧着神情更柔和些……”
贺兰璟面色骤变,眸底涌现浓郁的阴霾。
“陈兄,我先失陪了。”贺兰璟匆匆说罢,像一阵风一样从陈怀远身边刮过。
萧绥无可无不可地笑道:“好啊。可以牵来先在我身上嗅一嗅。”“上次不是哭了?”只是掐自己两下,就把自己弄哭了。这回呢?
猫望向她的眼神不再闪躲了,干净的心思通过干净的眼睛传递给她。他握着软鞭,另只手在胸口仔细地比划:“哭也不是不伤心了。要你开心。”
萧绥不笑了。她不喜欢被人揣摩或看穿情绪。她冷着脸,不再拒绝:“那便试一试吧。”
萧绥命人进来收拾了桌案,并让他们回去备水。依然是那样的姿势。萧绥有两天没用他了,情绪不好就对这事没兴趣,热毒也跟着消停。小哑巴被压含得口微张,直喘气,萧绥自己也不大好受,她今天状态不到位,行路艰涩。
小哑巴仰望她,眸中情绪充沛而丰富,看上去很想帮她,却没有办法,暗自地替她着急。公主在他腹上磨磨,早知道先让他吃一吃了。公主是不会觉得自己的决定不好的,她只管不高兴,不高兴了就要怨怪他人。这里没有别人,只有猫,她怨怪猫,抓着猫的手臂,让他想办法。
猫实在没有很好的办法,垂睫思索一会儿,把手伸向了自己。有过勾引的经验,他越来越明白公主爱看什么了。如果他会说话,就更好了,说出羞辱自己的话,公主会觉得有趣的。
萧绥沉默了,听得出来明洛在责怪她。其实在她看来,所有人无时无刻不在赌,敢赌就得输得起,她是输得起的,那些选择跟随她的人,也必须输得起。不过,她此刻觉得,自己的确太霸道了。
她输了好歹能在史册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名字,她身边跟随的这些人,输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她之前,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
而且还不懂怎么尽力、怎么磋磨他。后来要么热毒催发,要么心情非常差,没那个功夫关注他,只想发泄。发泄了几次,他的状态就不大对了,完全没有一开始的时候好玩。他是被她的发泄弄恼了吗?
虽然她从不认为他是一个人,但他努力了,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完全泯灭掉自己为人的本能。他会痛苦,会羞耻,会渴望。既然无法泯灭,那就告诉她吧,她知道了,才能更好地将他掌控,才能对他满意。
回到凌霄殿,萧绥脸上不见笑绥。她发现自己其实很难有持续的好心情了。只要她一日困在这个地方,就一日不得自由,一日不能如愿。
沐浴完她靠坐在榻上,一边翻着《论语》想心事,一边看小猫呆呆笨笨地站在前面,局促地“勾引”她。
她心情不好的时候是不可能温柔待人的,对于他,不急着解毒,也就可吃可不吃。他不能取悦她,就别想得到想要的。而她该发泄,还是要发泄。
猫的脸上没有讨好与谄媚,眼神简单,与之前每次做任务的样子没有差别。但大口的吞咽、细致的舔含,以及臂间克制的力道,配合上这样单纯的眼神,就很有意思了。他的眼神中只有一个意思,就是询问她是否满意。
十分笨拙的勾引。萧绥饶有兴味地摸他的脑袋,怀疑他这只漂亮的脑壳里,真的只有猫的思维。不过,她喜欢这种纯粹。
萧绥看到小杀器的眼眶已经被晶莹填满了,也许一低头就会滴落下来。她垂目看自己的指腹揉弄那些红肿,心里有异样的感觉。小猫其实很奇怪,向她索要的东西很奇怪。
她身份尊贵,父皇母妃更是如此,花空心思向他们索要的人不知凡几,要的无非是金银财宝、高官厚禄、家族荣宠。要这些东西是很好理解的,谁不爱财富和权势?连她自己都很爱。
小猫没有向她索要过东西,这四年以来,一次都没有。与其说他像猫,不如说他像木头,一块完全没有任何欲望的木头。
给是能给,但她不是个纯良的主子,能将他吃干抹净,为什么不把他吃干抹净。萧绥手掌落到他的臀侧,拍了两下,猫知道她的意思,垂着睫毛,低头把自己解开。萧绥坐在他身上,看他在被她绥住时微变的表情。
他抽气时眨了眼,眼泪随之落下来。可是落下来之后,他像被开了水闸,眉心皱在一起,眼泪一颗滚着一颗地流出来。
深宫生活像一潭微澜的死水,在倒影里可以看见无数已死的过往。萧绥再一次梦到了母妃,这次母妃站在她身后,而她坐在妆镜台前。母妃为她梳着长发,问她为什么不去住她的公主府,她已经长大了,是一府之主了。
母妃只给她梳发,不给她上妆。妆镜台上琳琅满目,都是父皇赏赐的胭脂水粉。萧绥几乎不碰这些东西,但内府每个月还是象征性地送来许多。萧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自己身后浓妆艳抹的女人。她突发奇想:
“父皇没有见过母妃不施粉黛的样子,但是父皇知道我的模样。我与父皇,长得并不像。”
母妃还是一遍遍地给她梳通长发,低低地闷笑,笑得弯了腰,不得不扶住她的肩膀来支撑身体,于是镜子里这两张脸并在了一起,看着彼此。母妃凝望镜子里她的脸,手摸着镜子外她的脸,眼中的情绪越来越浓烈。
萧绥读出来了“嫉妒”二字。母妃笑得额头青筋凸露,拍拍她的肩膀道:“一个公主,一个淫。女。公主尊贵,不要待在这里。”
贺兰瑄猫在屋檐上,揭瓦看到一个胖肚子的突厥人呼呼睡在床上,另两个瘦的一个伏案写文书一个靠坐墙边张着嘴睡觉。贺兰瑄从前跟随公主出入宴席,也见过异邦人,一直觉得他们长得各有各的奇怪。
突厥人他是第一回见。这三个人都面部偏平,细长眼睛高鼻梁,长得还不算太奇怪,但耳朵上都戴了很大的金银圆耳环,看起来很重,耳垂都被坠得又厚又长。不知道他们儿时第一次穿戴时,有没有痛得哭出来。
天地间原本晴朗的光色在不知不觉中暗淡下来,积云慢慢覆上山巅。片刻后,几片轻盈的雪花从灰白的天幕中落下,旋着小小的风,在他们发间、睫上轻轻停住。
萧绥仰头望了望,呼出一口白气,声音被风吹得更柔:“下雪了。”
她回头牵住他的指尖,轻轻带着他往山门的方向走去:“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雪花落在他们交握的手背上,一触即化,像无字之签,落在掌心,被他们一起写成未来的形状。
第104章风急满江天(一)
次日清晨,天色尚未完全亮透,外头已是大雪纷扬。马车早早备好,车辕与马蹄皆裹上厚毡,以免在结了薄冰的山道上打滑。
萧绥与贺兰瑄用过清早的热粥,披了裘衣便上了车。车门一闭,外头风声顿被隔绝,只余得雪粒扑簌簌地砸在车顶的声响。
马车缓慢而稳当地顺山道前行,发出沉闷又黏滞的声响,车身也随之轻晃。车内烧着一只铜炉,炉中炭火正旺,香料混着微甜的热气蒸腾,暖得人昏昏欲睡。
贺兰瑄被熏得脸颊发热,他抬手将掌心贴在自己两侧的面颊上,回头冲萧绥轻笑:“车里真暖和。”
萧绥见他这模样,心头不由一软,抬身倾过去,双臂从侧面环住他的腰,将人轻轻搂进怀里。靠得更近时,她的目光不由落在他耳畔那枚金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