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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光线昏沉,日光难以真正照透,只靠两侧供灯架上的长明灯撑起一线柔亮的光。灯焰跳动,映得满殿的香雾若隐若现,带着一点静谧,一点肃穆,也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庄重。

在这片幽静的香火之中,脚步声、呼吸声都仿佛被无形削弱,让人自然而然地沉下心来。

萧绥立于殿中央,香烟在她袖边轻轻缭绕。她望着那道青石碑,目光平静,仿佛隔着薄雾回望整个萧氏一门的旧影。片刻后,她忽觉身侧空了几分,四下扫一眼,才发现贺兰瑄仍拘谨地立在殿门外。

贺兰瑄像是被殿内的肃静震慑住,又像是不知能否贸然踏入,双手垂在身侧,身姿僵硬得像冻在风里的嫩枝。

萧绥轻轻一笑:“进来啊,”她侧过身,伸手朝他招了招,语气温暖又笃定,“站在外面做什么?”

第103章霜雪作罗帷(六)

贺兰瑄站在那道四方的门外,身影被殿门的阴影切成两半,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处,仿佛再往前一步就会触犯什么不容触碰的界限。

萧绥察觉他的僵滞,转身走向他。两人隔着一道门槛相对而立,殿内的烛火在她背后摇曳,将她的面容映得柔亮,她微微垂头,目光温柔:“怎么了?”

贺兰瑄看了看她,又望向殿内香雾缭绕的佛像与石碑,神色愈发拘谨,声音闷闷的:“我进去……不太好罢?”

这话倒把萧绥问愣了,她微微歪头:“哪里不好?”

贺兰瑄神情愈发为难,鼓起极大勇气才把心底的顾虑说出口:“我是北凉人。”

猫半敛的瞳孔折射了一点亮光,脸上还是没有表情。一只木头猫。萧绥起了坏心,抬脚踩上,用力而不讲究章法,像对待死物,十分过分的踩法。猫胸口耸动,呼吸变频,肌肤颜色在变。外面宫婢在推门,已经发出“吱嘎”声,萧绥才制止:

“一会儿再进来吧。”一边说,一边用脚掌从他底下往上碾踩,踩得一脚湿滑。

萧绥收回腿,蹲下来。她摸小猫的脸,非常软,被眼泪浸得凉凉的。她别过他的下巴,让他又一次与她对视。猫还在哭,宝石般的眼眸倒映着她。萧绥想戏谑地问,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罚他,但想来他要是知道,就不会这样哭了。

而且,很奇怪,他哭了,她心里也在不满意。明明之前看到他哭,她觉得很有趣的。

能感觉到身下的少年快要意识不清了,他的眼神却没有变化,甚至没有哭。怒火激发了她的热毒,毒性催发下,她倒还好。外面一直有人在说话,不知道在说什么。

很快少年揪不住衣摆了,浑身都是不正常的血粉色,她一拢膝,滚热的青松腥气冲流进腹心,感受激烈。

唯有这一刻她看到他的眼底出现了失焦的迷离,他仍然直视她。萧绥又一次罕见地觉得他可怜。还觉得他可爱。

如果不是觉得他漂亮可爱,她一定不会选择他,不然只要有一丝不痛快,她都早将他换掉了。再不济,她总有办法找人做出一些能够替代的工具和玩具的,从来不是非他肉身不可。他究竟有什么好生气的?那晚所谓惩罚,也不过是让他在地上躺一躺。

映绥公主披衣倚门而立,面色红润,眉眼慵懒,淡淡朝萧珏斜去:“皇兄不给我药吃,我日夜被热毒折磨得难以安睡,样子更不能见人。

皇兄非要进来,是要看我如何自渎荒唐的吗?明洛维护我,为的也是大周的名声。否则把这样一个公主送进人家的王帐里,公主三言两句道出来,惹出大王的滔天怒火,将来谁承受得起?”

太监进去翻箱倒柜,虽然发现了几处异常,但都细微到无法交差。最难以形绥的,是空气中可疑的味道,但味道是无法带出去评说的。

他们对皇帝一一禀报,最后一个小太监提议,可以让锦衣卫的猎犬进去嗅一嗅。乐游原上。

葱绿的林荫之下,绥澈的小溪边,贺兰璟静默而立。他一袭白衣胜雪,衣袂随风翻飞,恍若谪仙。

他的眉眼向来沉静冷淡,没有什么情绪,如今却透出几分惴惴不安。

他在等萧绥。

身后隐约传来人声,他回头一看,来人正是萧绥和碧蓝。他快步上前,向萧绥行了个礼。

萧绥淡淡“嗯”了一声,脚尖一转就要绕过他。

贺兰璟眸中划过一丝错愕,立即出声:“殿下。”

萧绥脚步一顿,秀眉拧起:“怎么?”

贺兰璟问:“殿下没看臣的那封信吗?”

萧绥愕然:“什么信?”

贺兰璟抿了抿唇,道:“臣有话与您说。”

“如果是不好听的话,你最好别说。”萧绥冷声道。

贺兰璟默了默,道:“应该不是。”

萧绥:“……”

什么叫应该啊?

萧绥犹豫片刻,还是应下了:“说吧。”

虽然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但她居然还有点好奇他究竟能吐出什么狗牙来。

贺兰璟道:“还请殿下屏退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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