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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瑄看着装鹌鹑的人,无奈道:“一会去云姑娘那瞧瞧有什么要帮忙的。”
温岳赶紧点头,“公子放心。”
贺兰瑄回到书房,将人都遣了出去。
他走到桌边,拿起自己最常看的书,翻开,从书页中取出一张小像。
画上是一个红衣白马的姑娘,挽弓搭箭,肆意而张扬,热烈耀眼的就像炙阳。
这是他和她的第一次见面,只一眼便让他的心似被什么击中,自此对她念念不忘。
他自幼便知贺兰王府的责任是护卫绥国安宁,而他作为贺兰王府唯一的继承人,继承的不仅是贺兰王府的王位,还必须承担贺兰王府的责任。
要将自己磨砺成一把对于皇帝而言顺手的剑,受他所命,披荆斩棘,在上位者忌惮时更要会收敛锋芒。
睿而不争,隐而不发。
她与他是截然不同的人,是他见过的最独特的女子。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喜欢上她,但清晰的记得为她加剧的每一次心跳。
“小骗子,你骗不了我。”
她清楚会掀起怎样的波涛,清楚会迎来皇族、朝堂、天下人如何的震荡。
可是一想到贺兰瑄那双忍着痛还努力笑着的眼,她心底所有的顾虑都消失了。
不仅仅是为了贺兰瑄,她也想为自己做点什么。她做过太多循规蹈矩、按部就班的选择。为了家族、为了职责、为了祖训、为了天下,唯独不是为了她自己。
风雪拍在她身上,像是在催她前行。
萧绥缓缓吐出一口气,胸腔里某个多年未曾松动的地方终于裂开了一条罅隙。
这一次,她要随心一次。
哪怕代价深重,哪怕前路难行,她也要为自己的心,走这一遭。
第109章风急满江天(六)
不知不觉间,宫门在风雪中若隐若现。本是巍峨宏壮的一道影,此刻在夜色的渲染下变得压抑而单薄。
元祁脚下一顿,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绊住。
他站得笔直,大口大口地喘息。冰凉的风顺着他的衣领灌入胸腔,冷得像刀子,扎进肺里,每一次呼吸都泛起难以言述地疼。
在这种撕裂般的痛楚里,他眼睁睁看着萧绥一步步走远。
先是衣摆被雪影模糊,再是肩线被夜色湮没,最后连那点微弱的轮廓也彻底消失在宫墙前的黑暗里,仿佛从此与他再无半分关联。
他想追,但双腿像灌了铅;想喊她的名字,可喉咙像被冻住,根本发不出声音。
内侍们这时匆匆赶来,呼出的白汽在风雪中炸开,像一阵又一阵慌乱的烟。
誉宁在当中跑得最快,捧着裘衣站定在元祁身侧。他不敢多看元祁的神色,只战战兢兢地将裘衣披到他肩头,语气既体贴又恭敬:“殿下,外头风雪太大,您快披着些,别冻坏了身子。”
裘衣落在元祁肩上,却像搭在一块冰石上。他整个人僵立着,一动不动,仿佛连寒意都无法唤醒他的神智。
风雪迎面扑来,雪粒打在他的脸上,刺得皮肤一片发麻。他的眉睫、发梢、甚至唇角,都迅速覆上了一层细密的白霜。
誉宁被他的模样吓得心惊胆战,小心翼翼地靠近一步:“殿下?殿下您……可还好?”
前路漫漫,老者又上了年纪,精力比不得年轻人,如今又没了傍身的钱财,决计没有抵达江越的可能。
那老者也深知自己的处境,听到贺兰瑄的话,一时又是悲从中来,声音越发哽咽:“走不过去也得走啊,总比守在原地等死强。”
江越是距离肃州最近的大城镇,只有去到那里才会有活路。
贺兰瑄眉头紧锁:“难道官府没有发放赈灾粮吗?”
“赈灾粮?”老者一拍大腿,原本哀伤的脸上顿时显出一抹怒容:“哪里有什么赈灾粮!肃州一带到灾情自打去年便出现苗头,除了我们小石村,附近七八个村落也早已断粮数月。若非实在走投无路,老朽又何必拼了这把老骨头,冒着客死异乡的风险出来颠沛流离,求一线生机呐。”
想到如今已近九月,贺兰瑄双目微嗔:“什么?灾情从去年便已经开始了?”
“怎么会这样?”贺兰瑄听的满心愤然:“官府怎会对此坐视不理!”
老者含着眼泪,痛苦的一摇头:“吾等贱命,岂能入那些官老爷们的眼?”说完,闭上眼睛,满脸皆是难以言述的悲苦。
贺兰瑄怔愣着看向地面,震惊的说不出话来。